马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一如姜婉宁此刻的心跳。
她端坐在车厢内,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每一个指节都透着力道。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京城秋日稀薄的阳光,照亮她半张脸——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唇色却淡得像褪了色的胭脂。
四年了。
离开时是隆冬,归来时已是深秋。这座皇城的气味没有变,依然是檀香、尘土与权力的混合气息,只是如今这气息钻入她鼻腔时,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娘亲。”
软糯的童声拉回她的思绪。三岁的萧念蜷在她身侧,小手抓着她深紫色宫装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摇晃的世界。孩子今日被打扮得精致极了,藕荷色小袄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各缀一颗珍珠——这是她们踏入京城前,婉宁特意在驿站为她换上的。
“念宝乖。”婉宁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动作轻柔,指尖却冰凉。
马车缓缓停住。
“殿下,到了。”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婉宁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交叠的双手指节泛出更深的白色。她撩开车帘,目光先落在府门前那块崭新的匾额上——“宁安公主府”。朱漆金字,在秋阳下刺目得让她眯了眯眼。
这是她作为和亲质子归来的封赏,也是囚笼。
四年前,十六岁的姜婉宁被一纸诏书送往北狄。不是风光出嫁,而是作为筹码,换边境三年安宁。走的那天,母妃哭晕在宫门前,父皇没有来送。她记得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却坐在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青篷马车里,像个货物般被运出城门。
北狄的冬天真冷啊。比京城冷十倍,百倍。那冷不只来自风雪,更来自那些轻蔑的眼神、肆意的调笑、还有夜深人静时毡房外徘徊的脚步声。她学会了在枕头下藏匕首,学会了用最恭敬的言辞说最狠的威胁,学会了在酒里下药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狄人将领昏睡整夜。
然后,那个意外的夜晚发生了。
她甚至记不清那人的脸——或许是某个部落首领,或许是狄王的某个远亲。她只记得浓烈的酒气,粗重的呼吸,以及自己咬破嘴唇尝到的血腥味。次日清晨,那人被调往边境,再未回来。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狄王震怒,却因战事吃紧无暇处置。她被软禁在偏僻的院落,独自熬过孕期的呕吐、浮肿、夜半抽筋。生产那日,稳婆是狄王后随意指派的老妇,动作粗鲁得让她几乎死去。当婴儿啼哭响起时,她看着帐顶毡布的纹路,眼泪无声地淌进鬓发。
是个女儿。她给她取名“念”——念什么?念故国?念自由?念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属于公主的尊荣?
不。是念着自己必须活下去。
孩子成了她的护身符,也成了她最脆弱的软肋。狄人虽鄙夷这来历不明的血脉,却也未对婴孩下手。她们在边缘苟活了两年,直到边境战事平息,新帝登基,一纸文书召她归国。
质子归来,还带着个父不详的孩子。这消息早在她们抵达前,就已在京城权贵圈中传遍了吧。
“殿下,请。”侍女春棠已在车旁候着,伸手要扶。
婉宁自己下了车,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然后她转身,将念宝抱了下来。孩子脚一沾地,就好奇地仰头看着高大门楣,奶声奶气地问:“娘亲,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是。”婉宁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牵着女儿的小手,一步步踏上台阶。府门大开,两列仆从垂首肃立,齐声道:“恭迎公主殿下回府。”
声音整齐划一,恭敬有余,温度全无。婉宁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谁知道这些仆役里,有多少是各宫各府安插的眼线?谁知道他们此刻恭敬的姿态下,藏着多少窥探与鄙夷?
她不介意。她早已学会在目光中行走。
府邸是新的,陈设却透着刻意的简朴。前厅摆着御赐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寓意“安宁祥和”的字画,多宝阁上零星几件瓷器,都是官窑中规中矩的款式。没有珍玩,没有奢靡,仿佛在无声宣告:这位公主只需安静度日,不该有更多奢求。
婉宁牵着念宝走过回廊,衣袖下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流——愤怒。如此明目张胆的敷衍,如此毫不掩饰的轻视。他们以为经历了那一切,她就会甘心做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娘亲,院子好大呀。”念宝挣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庭院中央,仰头看那棵叶子已黄了一半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孩子咯咯笑起来,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那一瞬间,婉宁冰冷的心裂开一道细缝。
她走过去,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念宝喜欢这里吗?”
“喜欢!有树,有花花!”孩子指着墙角几丛半凋的秋菊,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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