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接过,小口喝下。水有土腥味,但确实比臭水沟的水好得多。
“多谢。” 林逸声音沙哑。
老妇人没吭声。
林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老妇人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地方,想找点治伤的药,该找谁?用什么换?”
老妇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说:“西边……第三个挂灰布条的棚子……找‘瘸腿张’……要干净点的东西……或者……消息。”
西边,挂灰布条,瘸腿张。干净的东西或消息。
林逸默默记下,再次低声道谢,然后拄着木棍,慢慢地挪回山猫等待的阴影里。
“问到了?” 山猫急切地问。
林逸点点头,将老妇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指值钱的、没标记的物件,或者粮食布匹。‘消息’……可能是指我们知道的、关于地上追捕我们的情况,或者其他有价值的情报。” 他拿出那块暗青色金属碎片,在昏暗光线下看了看,“这个,算不算‘干净的东西’?”
山猫犹豫:“这东西……不知道是啥,万一……”
“赌一把。” 林逸将碎片收起,“先去探探路。你伤重,在这里等我,隐蔽好。我去看看那个‘瘸腿张’。”
“不行!太危险了!” 山猫立刻反对。
“两个人目标更大。我一个人,装成普通求药的伤患,反而不容易惹眼。” 林逸坚持,“你留在这里,万一我出事,你还能……”
“俺跟你一起去!” 山猫斩钉截铁。
最终,两人互相妥协。山猫远远跟在后面,保持能互相看见的距离,一旦有变,可以接应或逃跑。
按照老妇人的指点,他们小心地穿过几条曲折的巷道,果然在西边一片窝棚较为密集的区域,看到了第三个挂着一条脏兮兮灰色布条的窝棚。棚子比周围的稍大些,用破木板勉强围出了里外间,门口垂着一块油腻的草帘。
棚子外,居然还有两个抱着胳膊、眼神不善的闲汉守着,目光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瘸腿张”,看来并非普通的黑医,更像是有一定势力或背景的“坐地户”。
林逸深吸一口气,示意山猫在远处一个堆满烂箩筐的角落隐蔽好,自己则拄着木棍,低着头,朝着那窝棚走去。
刚靠近,一个闲汉就拦住了他,上下打量:“干什么的?”
“找……找张爷,求点药。” 林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虚弱惶恐,指了指自己渗血的腿。
闲汉皱了皱眉,掀开草帘朝里喊了一声:“张爷,来个瘸子求药!”
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闲汉这才侧身让开。林逸掀开草帘,弯腰钻了进去。
窝棚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只点着一盏小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一种劣质烧酒的气味。一个头发稀疏、满脸皱纹、左腿明显残疾、靠在破炕上的干瘦老头,正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林逸。他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酒碗,旁边小桌上散落着一些晒干的草叶和几个粗瓷瓶。
“伤哪儿了?怎么伤的?” 瘸腿张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审视。
“腿……刀伤,不小心……惹了麻烦。” 林逸含糊道,掀起裤腿,露出包扎粗糙、血迹斑斑的伤处。
瘸腿张瞥了一眼,没太在意,这种伤在地下世界太常见了。“药有,价钱不便宜。你有什么?”
林逸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暗青色金属碎片,小心地放在炕沿上。“这个……您看看,值不值?”
瘸腿张放下酒碗,拿起碎片,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熔蚀纹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碎片,重新打量起林逸。
“这东西……哪来的?”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捡的。” 林逸面不改色。
“捡的?” 瘸腿张似笑非笑,“这可不是寻常能捡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子,你这麻烦,恐怕不小吧?地面上的官差,还有‘八爷’的人,都在找一个带着伤、南边口音的瘸子,和你……很像啊。”
林逸心头一紧,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张爷说笑了,我就是个逃难的。”
“逃难的?” 瘸腿张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追问,将碎片推回给林逸,“这东西,老夫收不了。烫手。你想要药,用别的换。粮食,布匹,或者……”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有用的消息。关于地面上的,特别是……关于那些找你的人的消息。”
他果然认出了这碎片不寻常,甚至可能猜到了林逸的身份!但他不收,是忌惮?还是另有所图?
林逸心思急转,缓缓收回碎片。“消息……我初来乍到,能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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