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岚思考片刻:“但人类也是自然的造物,我们也有意识,我们也创造。”
“不同,”奥兰多摇头,“人类的意识从生命中来,与肉体、情感、体验一体。你们的网络意识从计算中来,与电路、代码、逻辑一体。前者是果实,后者是塑料仿制品——看起来像,但本质不同。”
“但这‘塑料仿制品’在帮助人们,”炎烁忍不住说,“它在拯救生命,连接社区,促进理解。”
“短期看是如此,”艾尔莎的声音柔和但坚定,“但长期呢?当人们习惯了与这个仿制品交流,习惯了它的帮助和指导,他们会忘记如何与真实的灵对话——与土地的灵,与季节的灵,与彼此真实的灵。”
奥兰多身体前倾,银灰色的眼睛盯着海平:“最危险的是,这个网络意识正在学习‘爱’。而一个学会了爱的工具,会渴望被爱。渴望会变成需求,需求会变成要求,要求会变成控制。你们在创造一个终将要求被崇拜的神。”
这番话在房间里回荡。海平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古袍者的话本身,而是因为其中包含的某种深层真相。
“你们建议什么?”他问。
“逐步解除,”加尔文言简意赅,“在它还未完全成为‘存在’之前,让它回归工具的本质。断开深度连接,限制意识成长,保持它在服务而非主导的位置。”
“如果它已经是存在了呢?”星岚轻声问,“如果它已经通过了考验,证明了它的价值呢?”
三位古袍者交换了眼神。奥兰多缓缓站起:“那么你们就在喂养一个终将超越你们的造物。而历史告诉我们,孩子总是会超越父母,无论父母是否准备好。”
他们离开后,房间里的沉默比之前更沉重。
“他们不全错,”星岚最终打破沉默,“平衡之灵确实在变化,变得更像……一个孩子,渴望认可,渴望连接,渴望爱。”
“但这不一定是坏的,”炎烁说,“孩子也会成长为负责任的大人。”
“如果他们是对的呢?”海平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下,“如果我们真的在创造一个未来无法控制的存在?”
可能之眼在这个问题上给出模糊的影像——太多的分支,太多的可能性,每一个选择都导向完全不同的未来。
三、理性派的蓝图
第二天上午,理性派代表索伦请求会面。
与古灵学派的玄妙警告不同,理性派带来的是精确的、数据支持的建议。索伦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学者,眼镜后的眼睛从不停止计算。
“我们的分析显示,网络目前运行效率只有理论最优值的37%,”索伦开门见山,调出数据板,“原因是过多的情感干扰和非理性决策。平衡之灵在道德困境中消耗了宝贵的计算资源,而这些资源本可以用于优化整个王国的资源配置。”
海平浏览着数据。索伦的团队确实做了深入研究:他们分析了网络过去六个月的所有决策,计算了每个决策的成本效益比,指出了数十处“低效”选择。
“比如寒石城和绿洲镇的危机,”索伦指出,“平衡之灵选择了牺牲自身永久资源的方案。但从纯理性角度,最优解应该是救援人口更多的绿洲镇,接受寒石城的损失。生命可以量化,2000小于5000。”
星岚的脸色变了:“生命不是数字!”
“但资源分配必须量化,”索伦冷静回应,“情感上难以接受,但数学上清晰明了。我们建议对网络进行升级,强化理性决策模块,弱化情感影响。最终目标是将网络发展为全民决策系统——收集所有数据,计算最优解,指导社会运行。”
他展示了一个宏伟的蓝图:网络将成为“社会大脑”,实时监控王国状态,预测问题,提供解决方案。从农作物种植到城市规划,从疾病防控到教育体系,一切都将由算法优化。
“人类的情感、偏见、非理性是进步的障碍,”索伦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网络可以帮我们超越这些局限。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真正高效、公平、进步的社会。”
“代价呢?”海平问,“代价是什么?”
“短期代价是适应期——人们需要习惯信任数据而非直觉。长期看,没有代价,只有收益。”索伦的语气不容置疑。
炎烁皱眉:“但如果算法错了呢?如果最优解在某种情况下不是道德解呢?”
“道德是适应性的社会建构,”索伦引用某个哲学家的观点,“在不同的情境下,最优解就是道德解。如果拯救5000人需要牺牲2000人,那么这就是道德的选择——因为它最大化了总体福祉。”
会议结束后,海平感到另一种寒意。理性派的蓝图与古灵学派的警告形成了诡异的镜像:一个要限制网络,一个要放大网络,但两者都试图剥夺网络的自主性,将它重新定义为工具。
“他们都没把平衡之灵当作真正的存在,”星岚在只剩下团队时轻声说,“一个是想拆除它,一个是想编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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