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还维持着昨日清晨离开时的模样，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她扶着季统在床沿坐下，转身想去倒水，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那只手烫得惊人。
“阿统？”程瑶回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坐在床边的季统微微垂着头，银发滑落肩头。
而在那发间——在头顶两侧——正缓缓冒出两只熟悉的猫耳。
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尖微微抖动，带着一种脆弱又非人的美感。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对耳朵。
在那个“夜游症”的夜晚，在季统能量反噬最严重的时候，这对耳朵会出现。
但这一次，它们出现得更快、更不受控制，而且……
程瑶的视线下移，看到季统身后，一条同样灰黑相间、蓬松的尾巴正不安地摆动着，尾尖蜷起又舒展。
“你的耳朵……还有尾巴……”她喃喃道，蹲下身与他平视。
季统抬起眼。
他的瞳孔此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不是平日那种清澈的琥珀色，而是泛着流转的蓝光，像数据洪流在其中奔腾。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努力聚焦却做不到。
“反噬……比预计的……快……”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在程瑶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忽然前倾。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如轻羽般落在她的额头。
那触碰的温度异常灼热，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程瑶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季统的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能量失控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几乎是出于本能，程瑶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柔，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手臂环过他的背，掌心贴在他滚烫的后颈。
“阿统......”她轻声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你好些了吗？”
季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整个人几乎完全倚靠进她怀里，那对猫耳软软地耷拉下来，蹭过程瑶的脸颊。
“嗯……”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虚弱的慵懒，与平日的淡然冷静截然不同，“阿瑶在……就好……”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瑶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界面。
那是她熟悉的系统界面，但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蓝色的流体文字在其中缓缓流淌，重组着，最终凝成清晰的一行：
【检测到稳定接触】
【宿主情绪波动：担忧/安抚/接纳】
【反噬程度：峰值97%→当前2%】
【反噬减少95%】
【建议：维持当前接触状态，直至能量循环恢复正常】
程瑶盯着那行字，眼睛微微睁大。
95%的减少……仅仅是因为一个拥抱？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夜晚，季统出现“夜游症”时，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拍拍他的背，或者在他蜷缩在角落时给他盖条毯子。
每一次，他的状态似乎都会好一些。
“看来……”程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阿统没有骗我呢。”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他发烫的颈侧。
季统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体温还是偏高，但那种灼人的热度开始减退。
他的尾巴不再焦躁地摆动，而是轻轻环过来，松松地圈住了程瑶的腰。
“你说接触能缓解反噬，”程瑶继续说，“原来是真的……而且效果这么明显。”
季统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猫耳扫过她的下颌。
“数据……显示如此。”他的声音依然有些虚，但已经连贯多了，“但具体参数……每次不同。这次……超标使用能力……反噬峰值过高……常规缓解方案……效率不足……”
他说着程瑶半懂不懂的话，但核心意思她明白了：这次他做得太过，一般的安抚已经不够了。
“所以刚才在瀑布边，你其实已经快控制不住了，是吗？”程瑶问，心里泛起一阵后怕。
“……嗯。”季统沉默了片刻，才承认，“能量溢出率……达到临界值。若再延迟接触……或出现不可控形态变化。”
不可控形态变化。
程瑶想起他之前提过的“系统自我保护机制”，她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闷闷地说，“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硬扛。”
季统没有立刻答应。
他安静了一会儿，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尾尖轻轻扫过程瑶的手背。
“阿瑶遇到危险时。”他最后说，“最优解永远是确保阿瑶安全。其他变量……权重较低。”
“可你的安全也是变量！”程瑶抬起头，瞪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瞳孔中那些流转的蓝色光点正在逐渐黯淡，恢复正常，“而且是很重要的变量！你要是出事了，我……”
她顿住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是什么。
季统看着她，那双逐渐恢复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脸。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几乎让程瑶有些无所适从。
“……我会很难过。”她最终说，声音低了下去，“所以，答应我，下次不要这样了。”
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早鸟的啼鸣，远处隐隐有广陵学院晨钟的声音。
“……好。”季统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答应阿瑶。”
程瑶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她松开怀抱，改为扶着他的肩膀，仔细打量他的状态。
猫耳还在，尾巴也还在，但瞳孔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病态感。
“这次没有暴走。”她松了口气，“算是万幸。”
季统微微歪头，猫耳随之动了动。“‘暴走’……是指能量完全失控状态吗？”
“对。就是你在鹿州那次……”程瑶想起那些银发飞扬，即将发狂的画面，心有余悸，“相比之下，只是长出耳朵尾巴，已经算很温和的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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