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洞里噼啪作响，鸡汤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陈桂花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得多炖会儿，让你大哥好好补补。”
李大顺凑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转，他在城里三年，别说鸡汤，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安稳过。
李老根蹲在门口，假装劈柴，却是时不时的瞅大儿子一眼。
见李二顺出来，李老根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那啥，鸡汤要是炖好了，先给你大哥盛一碗，让他趁热喝。”
李二顺憋着笑应了，转身回灶房。
不多时，鸡汤出炉，陈桂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碗里还飘着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
她把碗递给李大顺，声音哽咽道：“娃儿，快喝吧，补补身子。”
李大顺接过碗，手都在抖，呼呼的吹了吹，溜着边儿这么一吸溜，喝进嘴里，瞬间被这久违的肉味给香的肚子咕咕叫。
李老根偷偷往屋里看去，见李大顺喝着鸡汤的那股小心模样，心里也是格外的不得劲儿，随即他放下斧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来，凶道：“喝慢点，锅里还有哩，吃这么急也不怕呛着了！”
嘴上虽凶，可李老根看着大儿子的模样，却是也快速的抹了把眼泪。
这遭瘟的周扒皮，怎么能把他儿子磋磨成这样！
陈桂花正给李大顺往碗里添肉，听见李老根这话，眼尾一挑，哼道：“你凶啥？娃儿在城里饿了这么久，肯定是缺肚子咯。”
“大顺别理你爹，慢慢喝，不够娘再给你盛，锅里还炖着呢，今天这鸡肥汤浓，补身子！要是吃不够的话就再给你杀一只！”
李大顺捧着碗，热气氤氲在脸上，眼泪都差点落下，被他用半湿的棉袄使劲擦了擦。
“娘，这肉真好吃，我好久没吃过热乎的了，更别说吃肉了。”
李大顺这话激的两个老头老太太直抹眼泪，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人家拿着又打又骂啊！
李老根站在门口，偷偷又抹了把眼泪，嘴硬的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喝个鸡汤都能哭，在城里遭的罪，以后爹给你补回来！那周扒皮，等老子有空了，非去城里骂他一顿不可！”
陈桂花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骂，现在娃儿回来了，好好让他养身子才是正经事。来，大顺，这几块鸡腿肉给你，使劲吃，把力气都补回来！”
李大顺看着碗里的鸡肉，又看看娘和爹，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娘，爹，我，我对不起你们，在城里没学到本事，还让你们担心了。”
陈桂花顿时急了，连忙拍着儿子后背安慰道：“傻孩子，说啥对不起的，只要你回来，娘就放心了，学本事不急，以后就留村里，咱不出去了，咱有的是机会。”
李二顺见他爹踌躇的小腿哆嗦，直接往前轻轻推了一把，李老根这一趔趄，就上前了几步。
见大儿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说话带刺了。
李老根轻咳了一下，拍了拍李大顺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说道：
“你娘说的对，回来就好，那周扒皮没教你本事，是他瞎了眼，咱桃花村现在跟着朱小哥，日子越来越红火，你回来后，好好干。”
“现在先把猫尿给我收起来，把鸡肉吃完咯！”
李大顺狠狠点点头，开始扒起碗里的鸡肉来。
农家老母鸡炖出来飘着一层黄黄的油，那香味简直了，对于许久没吃过啥好东西的李大顺来说，今儿个的鸡肉味怕是永生都难忘。
老两口见大儿子吃的狼吞虎咽，心里不是滋味，李老根将李二顺拉出来，小声的问老大到底在城里受了多大的罪。
“二顺，你跟爹说实话，你大哥在城里到底遭了多大罪？”
李二顺顺着爹的目光看过去，大哥啃鸡腿的样子太急，骨头都快被咬碎了，嘴角沾着油星，却还时不时往碗里扒拉，生怕慢了就没了。
他心里一酸，转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声说道：“爹，我在城里找大哥的时候，去过他住的地方，那哪儿是人住的？就一间破柴房，冬天漏雪，夏天漏雨，大哥睡的铺盖薄得像张纸，上面全是补丁。”
李老根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周扒皮！简直不是东西！”
“爹，这才哪到哪，还有呢！”
李二顺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大哥在那儿从早干到晚，一天就吃两个窝头，还得看周扒皮的脸色。”
“甚至就在这次我要带他走的时候，他还想着拿锤子砸大哥！”
李老根听着，脸色越来越青，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的儿子竟然被如此不当人的对待了整整三年？这蠢小子，也不回来跟他们说说！
李老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颤抖的说：“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怎么瘦成这样，那可是我亲儿子啊！他在城里遭这么多罪，我这个当爹的却啥都不知道……”
“哎，大哥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咱家的顶梁柱，怕咱们伤心。”
李二顺摇了摇头，小声跟李老根咬耳朵：“爹您可少说大哥吧，刚刚在路上，好不容易才叫几个婶子给安慰好。”
李老根被李二顺的话一噎，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
李大顺还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鸡肉，像是压根吃不饱一样。
“那小子当顶梁柱？顶个屁！遭这么大罪自己扛着，当爹的是摆设吗？”
李二顺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生怕屋里听见：“爹，您小声点！我跟大哥说了，明天就带着他一起去盘火炕，保证三天内给他练出手，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起盘火炕，分钱还能再多点。”
李老根重重的呼了口气，算是同意了老二的话，心里嘀咕着明天起早点，再杀两只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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