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倒是乐得清闲，另一边的窄水巷却像是炸了一样。
跟吴家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大年初一不去走亲访友，反而先向着这五个妇人家里涌去。
窄水巷的青石板路上，人群挤得连积雪都化成了泥浆，五户在张家庄子里做活的人家门槛几乎被踏破。
柳苗一家嘴里还嚼着年糕，大门就被敲的砰砰作响。
孬娃儿陈子玉被惊了一下子，一大块年糕秃噜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赶紧喝了口水才平复过来。
手指颤巍巍指向门口：“娘，该，该不会又是那些婶子阿叔们来了吧，咱们家里往年也没这么多人来啊。”
陈德友猛的站了起来，撂下碗筷就去堵门，天杀的，这群人快要把他家木门敲破了！
柳苗急得跺脚，天爷嘞，这群人不会都是要来找她问张老爷家庄子的事儿吧，昨天那隔壁的刘婆子就扒墙看了，听听这声音，怕不是其他几个妇人家里也去了一堆人。
柳苗家的木门发出吱呀惨叫，陈德友后背死死抵着门闩，冲着外面喊：“干啥呢，家里娃儿都要吓着了！”
门外立刻炸开七嘴八舌的回应：“陈老哥开开门！我们是来送年礼的！”
“俺们要见见孬娃儿他娘，快些开门吧！”
“放你娘的屁！”陈德友气得爆粗口，“大年初一送年礼？你们分明是来抢饭碗的！”
陈德友隔着门缝瞧见刘婆子正撅着屁股往院里张望，手里连根草都没带，这哪里是来送年礼，就是找借口想跟他媳妇打听那张家做工的事儿！
身后突然传来柳苗的惊叫，原来是陈子玉正在看热闹，却被墙头探出的三颗脑袋吓得摔了碗。
王屠夫父子三人叠罗汉似的扒在墙头，最小的儿子嘴里还叼着半块干巴饼子，含糊不清的嚷着：“柳婶子，听说张家庄子给你们发了兔皮袄子？”
“你们三个这是作甚！”
柳苗一边拾地上的碎片一边气的骂那三人，好好的一个粗陶碗就这么碎了，这也要几文钱呢。
“得罪得罪，柳姐姐，劳您上上心，能不能帮俺家里那口子也问问这招工的事儿，要是要爷们也行，俺家这两小子皮实得很！”
王屠夫啪啪给了两儿子一人一巴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那边陈德友都要撑不住门栓，这群人真是疯魔了，原本大伙都是一样的穷，结果突然发现身边有人一个月就能拿二十多两银子，那一年不得将近三百两？！
家家都有个精明的，这么一算是彻底坐不住了，有懊悔自己没那个运气知道消息的，有恨自家婆娘怎么女红不行的，也有像吴家那样儿媳妇本来想去，却被家里拦下的。
还有像马寡妇那种，平时见柳苗她们经常被马车接送，背地里什么胡话都瞎掰扯的。
平日里柳苗几人都比较低调，买肉了也不像过年这样买那么多，所以才得以瞒了些日子。
直到年前这阵子才藏不住了，那米面粮油一袋一袋的往家里扛，全都是精米精面，那粮食白的，吃下去肯定不会喇嗓子眼，要是他们家娃儿也能吃上这种粮食，也就不会十天半拉月都拉不出屎了。
年前串门的几个都被赶了出去，眼见着到了大年初一，正逢拜年时候，一群人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鬣狗，全都凑了过来。
柳苗家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外头男女老少的声音都大的很。
一个老账房正蹲在柳苗家墙根，哆嗦着手指在地上划拉：“哪怕算它个每月二十两，一年二百四十两，刨去一年用度......”
算到第三遍时，老头忽然嚎啕着捶打胸口：“俺那蠢婆娘，生生断了俺家财路啊！”
“嗝儿，嗝儿……”
旁边几个小媳妇听了一阵气顺不过来，急得直打嗝，二百四十两是什么概念，把她们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钱。
这几个妇人每天就动动针线，一年最少能攒个二百多两银子？
柳苗见这情形急得直哆嗦，到底是哪个好事精儿把这事传出去的，这还是往低了说的，毕竟她们已经熟练，一个月最起码能得二十四两银，还管两顿饭，发了兔皮袄子。
要是这待遇被这些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子。
柳苗看着院子里混乱的场景，心中又气又急，朝着堵在门口的人群喊道：“大伙都冷静些！就算你们把门挤破了，这张家庄子的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呐！”
可人群哪里听得进去，依旧不停地叫嚷着，问着各种关于张家庄子的问题。
有人扯着嗓子喊：“柳苗，你别藏着掖着，快把张家庄子的事儿说清楚！”
柳苗定了定神，大声回应：“大伙先静一静！这张家庄子做事有自己的规矩，不是我能随便透露的，再说，就算我讲了，也不一定就能让你们进去做工啊。”
可众人哪肯罢休，依旧吵闹不停。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媳妇哭喊道：“柳苗姐，你就行行好，我男人年前生病去世了，家里就剩我和孩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要是能进张家庄子做工，我们娘俩就有活路了。”
这哭声让柳苗心里一软，正犹豫间，又有人说：“哼，别在这装可怜，指不定是想先博得同情，好让柳苗多透露点消息呢。”
陈德友好不容易顶住门，累得气喘吁吁。
随即转头对柳苗说：“这可咋办？再这么下去，咱家这门非得被挤坏不可！”
柳苗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先去把里屋的窗户都关上，免得让这些人把家里都看透了。
孬娃儿陈子玉拿着扫帚，啪啪的捅墙头上趴着的屠户，冲天辫都气的来回晃。
他现在也学了点知识，早听过一些人说什么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现在这么一闹腾，算是实打实记住这话了。
陈德友用背使劲抵着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陈德友，你给我出来！你家媳妇在张家庄子到底做啥能挣那么多钱？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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