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与血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夜色中扩散,又迅速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和压抑所吞没。围墙上的污血被草草清理,破损的垒石被紧急加固,受伤的战士被搀扶下去,敷上巫祭特制的、混合了血火之力与驱邪草药的药膏。空气里残留的腥臭和腐蚀气息,也被夜风卷走大半,只留下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然而,物理的痕迹可以被清除,留在人心底的阴影,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蔓延。
示警的铜锣声并未响起——这是屠烈的命令。敌情不明,夜色深沉,盲目示警除了引起更大的恐慌,毫无益处。只有围墙西段,以及临近的几个哨塔,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火把被加了三倍,特制的、掺了硫磺和火油、燃烧时能释放刺鼻浓烟和明亮光芒的“驱邪火盆”被点燃,安置在关键位置,将这段围墙内外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战士们紧握着涂抹了“血火符”的武器,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结界光罩外那片被光芒驱散了些许、却依旧显得格外深沉的黑暗。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汗水浸湿了内衬,握着武器的手心,冰冷而粘腻。
屠烈如同一尊煞神,拄着他那把门板似的战斧,站在那段发生过战斗的墙头,铜铃般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结界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怪石嶙峋的阴影。他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刚才那一箭,那支时机精准、阴险歹毒、差点要了他手下小队长性命的暗红箭矢,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不是血蚀傀。那些只有野兽本能的怪物,绝无可能射出那样的一箭。是血侍?很有可能。但血侍,拥有如此高超的箭术,如此冷静阴险的猎杀本能?从夜枭带回的情报看,血侍虽然诡异强大,拥有控制污染生灵的能力,但似乎更偏向于近身搏杀和诡异术法,这种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不太像它们的风格。
难道,除了血侍,还有别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盯上了血火村?屠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腐骨部已经近乎覆灭,残余的丧家之犬,不可能有这种手段和胆量。难道是血蚀之地深处,孕育出了新的、更可怕的怪物?还是说……这大荒之中,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势力,被此地的异动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悄悄潜行而至?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现在的血火村而言,都是雪上加霜。内部的隐患未明,外部的威胁却已如影随形,而且,比预想的更加狡猾,更加致命。
“队长,”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屠烈身后响起,是刚才差点被冷箭射杀的那位小队长,他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后怕,“已经清点过了,我们伤了七个弟兄,都是被那怪物的爪子和毒雾所伤,伤势不轻,但巫祭大人的药很有效,污秽之气已经被逼出大半,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休养。另外,阿土的左眼……被毒雾溅到,恐怕保不住了。”
屠烈肌肉虬结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小队长脸上,又扫过他手臂的绷带,最终,落在他身后,那个被两名战士搀扶着、左眼蒙着厚厚药布、依旧疼得微微抽搐的年轻战士身上。那战士很年轻,甚至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因为剧痛和恐惧,嘴唇咬得发白,身体不住颤抖。
那是阿土,一个憨厚老实、平日里话不多,训练却最刻苦的小伙子。他家里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娘,和一个刚满十岁的妹妹。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屠烈沉默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阿土没有受伤的右肩,力量之大,拍得阿土身体一晃,却奇异地让他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救了老子的命。”屠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斩钉截铁,“这条命,老子记着。你娘,你妹妹,村子会管。你的眼睛,巫祭婆婆会想办法。现在,给老子下去,好好治伤,别像个娘们一样哼哼唧唧,丢老子的脸。”
阿土被屠烈这粗鲁却透着不容置疑担当的话震了一下,蒙着药布的脸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他用力点了点头,嘶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队长!”
看着阿土被搀扶下去的背影,屠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但很快被更加凛冽的寒光取代。他转过头,目光如刀,再次投向结界外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传令下去,所有哨位,加倍警惕。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虫子爬过,也要立刻上报。另外,告诉夜枭,让他手底下那些‘夜猫子’,给老子把眼睛擦亮点,耳朵竖高点,我要知道,刚才那一箭,到底他妈的是谁射的!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是!”小队长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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