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退去，血腥味却还在院子里弥漫，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月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在死去黑衣杀手的脸上，那张扭曲的脸，写满了惊愕和不甘。
方怡撕下衣襟，默默包扎着手臂和肩头的伤口，动作麻利，眼神却有些空。沐剑屏靠在她身边，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韦小宝蹲在尸体旁，翻来覆去地检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净。太干净了。
除了那身黑衣，一把淬毒的弯刀，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没有刺青，没有印记，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就像他们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专门为了杀人而存在。
“青鸾……”韦小宝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块冰冷的铁。这名字透着一股邪气，像墓穴里飞出的鬼鸟。
“这些王八蛋，下手真黑。”韦小宝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方姑娘，你们沐王府……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这青鸾会，是什么来头？”
方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沐剑屏，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沐剑屏抬起泪眼，怯生生地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自从爹爹过世，大哥他……他北上京城后，家里就怪事不断。总有些不明不白的人，在王府周围转悠……还有一些，以前和爹爹交好的叔伯，也……也接连出事。”
韦小宝心中一动。沐剑声北上京城？这事他隐约听过，但没想到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沐小公爷去京城做什么？”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方怡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恐怕会招来更大的灾祸。眼前这个看似油滑的韦小宝，是她们目前唯一的依靠。
“韦公子，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方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悲愤，“沐王府……早已今非昔比了。”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沐剑屏紧紧挨着她。韦小宝也凑了过去，双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夜风呜咽，吹得人心里发毛。
“自从平西王吴三桂镇守云南，我们沐王府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方怡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吴三桂表面上对王府还算客气，但背地里，不断挤压我们的田庄、矿脉，削减朝廷给王府的俸禄。以前依附王府的旧部，不是被调走，就是被安上各种罪名革职查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大哥继位后，更是举步维艰。吴三桂的势力无孔不入，王府里……恐怕也早有了他的眼线。”
韦小宝眯起了眼。吴三桂？这老乌龟的手伸得可真长！他想起天地会、想起太后……这京城的水，本来就浑，如今又搅进来一个远在云南的平西王？
“大概半年前，”方怡继续道，“大哥收到一封密信。信是从京城来的，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大哥看完后，脸色非常凝重。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就决定要秘密北上京城一趟。”
“他说，要去见一个人，寻求一个……或许能挽救沐王府的办法。也可能，是去取回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韦小宝的耳朵竖了起来。会不会和那该死的《四十二章经》有关？
“大哥走得很秘密，他嘱咐我和剑屏守好家门，等他回来。”方怡的声音哽咽了，“可是……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
“一开始，还能零星收到他托人带回的口信，说一切安好，让我们放心。但两个月前，所有的联系都断了。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沐剑屏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方怡搂住她，强忍着泪水：“我们派人去京城打听，可派出去的人，要么一无所获，要么……也失去了音讯。王府在京城的一些故交旧部，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言辞闪烁。我们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罩向沐王府。”
“就在我们心急如焚的时候，青鸾会的杀手就出现了。”方怡的眼神变得锐利，“第一次是在昆明城外，我和剑屏去上香回来的路上，遭遇伏击，幸亏王府护卫拼死抵挡，我们才侥幸逃脱。从那以后，袭击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狠毒。我们不敢再待在云南，只好带着少数心腹，想北上京城，一边寻找大哥，一边……或许京城天子脚下，那些人会有所顾忌。”
她苦笑了一下，这顾忌，显然微乎其微。
“没想到，他们竟然追杀到了这里……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置剑屏于死地！”方怡看向韦小宝，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韦公子，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剑屏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为什么非要她的命不可？”
韦小宝没有回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沐剑声北上京城，失踪。
沐王府被吴三桂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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