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崩塌的过程很安静。
像一座沙堡在退潮时被温柔地抹平，所有景物——审判席、光之白马、英灵虚影——都化作细碎的光点，缓慢上升，消散在晨曦初露的天空中。
塞拉菲娜站在光点雨中，闭着眼睛。
江小鱼想上前，被奥蕾莉亚拽住袖子。魅魔女王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塞拉菲娜的眼睛。
女武神的眼皮下，有金色的光芒在流淌。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金色的火焰，不是愤怒的烈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庄严的东西，像圣殿里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声唤了一个名字：
“伊莎贝尔。”
虚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撕裂那种暴力的崩裂，而是像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帷幕。帷幕后，光芒涌出，凝聚成形——那匹纯粹由光构成的白马踏火而出，鬃毛如流动的熔金。马背上，首位女武神伊莎贝尔的虚影比在幻境中更加凝实，她手握光剑，银甲上铭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
然后，九个，十个，十一个——总共十一道虚影从裂口中依次踏出。她们形态各异，有的持矛，有的握弓，有的身负双翼，但都穿着不同时代的银甲，胸前都有一枚相同的徽记：交叉的剑与羽翼。
最后一位虚影——从服饰看应该是最接近现代的一位——走出后，十一人同时落地，动作整齐划一。
单膝跪地。
剑柄触地，矛尾顿地，弓身斜倚。
十一个声音叠在一起，在清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末代统帅，吾等归队！”
大地震颤。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脉动，像巨兽的心跳被唤醒。酒馆外墙——那些之前因为英灵共鸣而黯淡的淡金色铭文——突然活了。
它们像藤蔓般疯狂蔓延，爬出地面，攀上墙壁，甚至跃上屋顶，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最终覆盖了整条街，甚至侵入相邻的建筑外墙。铭文在晨光中流淌着温和的金光，把这条原本普通的小街变成了一条发光的、流淌着古老力量的动脉。
江小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的房产税得涨成什么样……”
跪在地上的十位英雄已经全醒了，此刻正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看到神迹的乡下佬。雷蒙德老兵的义肢膝盖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因为他跪得太用力了。
阵外，薇拉还跪在原地。
赎罪之匕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刃身一半没入石中。她低着头，肩膀颤抖，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和月光苔藓的银光混在一起。
“我不配当审判者……”她声音破碎，“不配当净罪之刃……我只求……做她的影子。求你们……让我赎罪。”
塞拉菲娜走向她。
每一步，脚下的月光苔藓都泛起涟漪。她走到薇拉面前，弯腰，双手捧起妹妹的脸，强迫她抬头。
“看着我。”塞拉菲娜说，瞳孔里的金焰映在薇拉眼中。
薇拉泪水模糊地看着姐姐——这张七年来只在噩梦里清晰的脸，此刻真实得让她心碎。
“从今往后，”塞拉菲娜一字一句，“你的刀，护我背后。我的剑，挡你身前。我们不再分开，不再有谎言，不再有谁为谁牺牲——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一把将薇拉拥入怀中。
拥抱很用力，几乎要把骨头勒断。薇拉先是一僵，然后崩溃般地回抱住姐姐，放声大哭——不是之前的压抑啜泣，是孩子般的、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插在地上的赎罪之匕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
刃身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从刀尖蔓延到刀柄，然后整把匕首化作银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粉末融入月光苔藓，被苔藓吸收，几秒后——
一朵花从苔藓中钻出。
不是普通的花。花瓣纯白，半透明，边缘燃烧着细小的、不会灼伤人的白色火焰。花心是一点金色，像凝固的阳光。
白焰花。传说中只盛开在女武神姐妹和解之地的奇迹之花。
【系统提示：达成隐藏成就「姐妹同心」。解锁「英灵供奉台」模块——英雄单位每日可自愿献祭1%-10%的忠诚度数值，换取对应比例的临时战力增幅（上限三倍）。注意：献祭不可逆转，需英雄真心认可领主且处于清醒状态。】
江小鱼看着系统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围。
十位英雄，塞拉菲娜和薇拉，奥蕾莉亚，还有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其他酒馆常客——小火苗踮着脚站在人群最后，手里还提着那盏守夜的油灯。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不收你们的忠诚。”
人群安静下来。
“忠诚是给君王、给神明、给某种抽象概念的，”他继续说，“我要那个没用。我要的是信任——信任我调的酒不会毒死人，信任我发的薪水不会拖欠，信任我把你们当人看而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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