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走进诊室，他的白大褂还挂在衣架上，口袋里还别着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桌角的仙人球开花了，嫩黄色的小花顶着露珠，像个倔强的小太阳——这是他刚来时买的，刘芳嘲笑他“不像个医生，倒像个养花的”。
陈飞摘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他走到药柜前，看着那些熟悉的药斗：“当归”“熟地”“黄芪”……每一个标签，都是他亲手写的。他拿起戥子，习惯性地称了一钱当归，秤杆平衡的那一刻，突然想起爷爷教他的第一句话：“做医生，心要正，秤要准。”
“小飞。”王鹏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他是医馆的馆长，也是看着陈飞长大的长辈，“都听说了。别往心里去，咱行医的，凭的是良心，问心无愧就行。”
陈飞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王鹏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这是馆里给你的，不多，你拿着。出去散散心，旅旅游，回来咱还接着干。要是不想回来也没关系，到哪都别忘了，你是个好医生。”
陈飞捏着信封，厚度不轻。他想推回去，王鹏却按住他的手：“拿着吧。当年你爷爷把你交给我时，就说你这孩子心善，就是太实诚。这次吃了亏，以后就长记性了。”
“王馆长……”陈飞的眼眶热了，在这个最狼狈的时候，反而是这些非亲非故的人，给了他最实在的温暖。
“别多说了。”王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好了就走吧，路上小心。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抽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陈飞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黄铜书签，刻着“仁心”两个字，和爷爷当年给他的那枚很像。“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说等你真正懂了‘仁心’二字，就把这个给你。”王鹏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陈飞握紧书签，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像有股暖流涌进心里。他突然明白，爷爷说的“仁心”，不光是对病人的慈悲，更是对自己的善待——懂得拒绝，懂得止损，懂得在泥泞里守住尊严。
收拾完东西，陈飞站在医馆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仁心堂”的牌匾。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早点的大妈笑着招呼客人，骑着自行车的大爷按着车铃穿过人群，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小周跑出来，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陈医生，这是我给你泡的菊花茶，路上喝。”
陈飞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谢谢你，小周。也替我谢谢大家。”
“你还会回来的吧？”小周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陈飞笑了笑：“说不准。说不定哪天想喝胡辣汤了，就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出这条熟悉的老街。街角的音像店还在放着老歌：“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陈飞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眼泪早就流干了，心里却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又敞亮。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下过去了。
路过公交站时，他看到一张去西安的海报，上面的长乐路烟雨朦胧，像一幅水墨画。陈飞掏出王静给的那张名片，指尖在“八仙庵中医馆”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也许，去西安看看也不错。那里有曾经是他学习的地方，，有城墙，有大雁塔，有兵马俑，，没有刘芳，没有刘磊，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只有药香和安稳。
陈飞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首轻快的歌，陪着他，走向一个崭新的开始。
有些告别，注定是痛苦的。但痛苦过后，总会有阳光照进来，照亮那些被忽略的风景，也照亮前行的路。陈飞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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