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丁陌去见了渡边康夫少佐。
渡边在后勤课的办公室里，见丁陌来了，立刻关上门。
“竹下君，你来得正好。”渡边说，“这个月的‘货’准备好了，还是老地方。”
“辛苦了。”丁陌说，“钱我带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渡边。渡边接过，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头。
“现在风声紧，这批货得小心处理。”渡边说，“最近特高课查得严，尤其是药品流向。”
“我明白。”丁陌说，“已经安排好了，分散出手，不留痕迹。”
“那就好。”渡边说，“下个月还有一批，量可能更大一些。上面要清理库存，正好……”
他没说完，但丁陌懂了。所谓“清理库存”，就是多报损耗，把多出来的药品拿出来卖。这是渡边的生财之道，也是丁陌的货源之一。
从渡边那里出来，丁陌去了卫生局。周允仁在办公室里，见到丁陌，立刻热情地招呼。
“竹下先生，快请坐。”
“周局长，不打扰您工作吧？”
“不打扰不打扰。”周允仁亲自给丁陌泡茶，“上次您送来的那批盘尼西林，真是救急了。医院那边正缺这个，您可是帮了大忙。”
“应该的。”丁陌说，“周局长这边，最近有什么需要吗？”
“有，有。”周允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这些是急需的医疗物资，纱布、绷带、消毒水……量不小，不知道竹下先生能不能弄到？”
丁陌接过清单看了看：“没问题。批文方面……”
“批文我来办。”周允仁说，“您只要把货弄来就行。价格按市场价，不会让您吃亏。”
“好，一周内给您消息。”
从卫生局出来，丁陌又去了趟码头。平田浩少尉在那里等他。
平田负责的军火仓库在码头区的一个偏僻角落。他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见丁陌来了，他让手下守在外面，带丁陌进了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上面印着日文标识。平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两个木箱。
“这是这个月的‘损耗’。”平田压低声音，“两条步枪，子弹两百发。都是‘报废’的，但都能用。”
丁陌打开一个木箱，拿出一支步枪看了看。枪身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完全能用。
“这个量……”丁陌说。
“没办法。”平田摇头，“现在查得严，每次只能弄出来这么点。再多就要出事了。”
“理解。”丁陌说，“安全第一。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价格按上次的。”
“行。”平田说，“下个月我尽量多弄点，但也不能保证。”
处理好这三条线的物资，丁陌回到领事馆时，天已经快黑了。雨还在下，办公室里光线昏暗。他打开灯，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渡边的药品，周允仁的医疗物资，平田的军火。这三批货加起来，价值不菲。药品和医疗物资通过吴老板的黑市渠道分散出手，一部分钱用于维持网络运作，一部分换成根据地需要的其他物资。军火则通过另一条线，直接运往苏北。
这是一张复杂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有用，每一条线都要保持畅通。
丁陌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录：渡边——药品——月底交货；周允仁——医疗物资——一周内；平田——军火——已出货。
写完后，他把本子锁进抽屉。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一方在查，一方在藏；一方在追，一方在躲。
浅野那边果然有了新动作。丁陌从南造云子那里听说，特高课加强了对领事馆人员的监视，特别是那些和码头、运输有关的人。浅野还亲自找了几个人谈话，问的都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最近有没有异常开销？有没有接触可疑人员？有没有发现同事有什么不对劲？
这些问题很狡猾。不直接问“你是不是间谍”，而是从侧面敲打，让人放松警惕，不小心说漏嘴。
丁陌更加小心了。他在领事馆里，说话做事都加倍谨慎。和同事聊天时，他会有意无意地抱怨物价高、工作累，表现得像个普通的、有点牢骚的职员。他甚至故意在文件上犯个小错，让上司批评一顿——这样看起来更真实。
一周后，从苏北传来确切消息：老金死了。死因是“意外溺水”，说是在河边钓鱼时不慎落水。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白。
浅野暴跳如雷。他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
“意外？早不意外晚不意外，偏偏在我们盯上他的时候意外？”浅野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这是灭口！赤裸裸的灭口！”
他坚信，老金的死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深渊”确实是一个团队，而且这个团队有能力在远距离执行灭口行动；第二，特高课内部可能泄密了，否则“深渊”团队怎么知道他们在调查老金？
浅野开始内部清洗。几个接触过老金案的特工被隔离审查，所有关于老金的调查材料被封存，只有他和少数几个亲信能接触。
这给了丁陌喘息的机会。
趁着特高课内乱，丁陌又组织了一次物资输送。这次量比较大，包括二十箱盘尼西林、三十箱磺胺，还有一批手术器械。货物通过三条不同的路线运出上海：一条走水路，一条走陆路，一条通过铁路。
丁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路灯已经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危险。特高课在查，浅野在追，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不能停。根据地需要这些物资，伤员需要这些药品。每送出去一批货，就可能多救几个人。
这就是他在这场战争中的位置——不在前线冲锋，不在后方指挥，而是在暗处，用另一种方式战斗。
雨势渐渐小了。丁陌关掉灯，离开办公室。
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他的脚步很稳。明天还有事要做，后天也是。物资要送，线要维护，网要巩固。
这是一场持久战。而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他的支援就不会停止。
这就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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