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流向我们……” 他缓缓重复，然后问道，“这个林风，看起来像一只肥羊吗？”
埃德加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几秒，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从表面行为看，他符合某些‘暴发户’的特征：挥金如土，对高尔夫、艺术等‘上流’活动显得笨拙，容易被麦克那样的‘内部人士’说动。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丁格利，语气变得凝重：“结合他收购NLG前后的所作所为，此人胆大、心细、出手狠辣，且极其注重对自身势力的掌控。他带来的核心团队（尤其是那个叫K的助手）背景神秘，行动力极强。他本人也绝非易与之辈，在晚宴上当众羞辱丹尼尔·克劳福，并公开索要其核心业务，姿态强硬。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相信麦克那种漏洞百出的骗局，更不可能仅仅因为‘高回报’的诱惑，就如此爽快地投入一亿美金巨款。”
丁格利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冰冷。
“所以，你的判断是？” 他问。
埃德加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老板，依我看，这个林风，不像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他更像是一匹……饿狼。 一匹伪装成迷途羔羊，悄悄潜入猎场，正在暗中观察、评估，甚至可能已经张开獠牙的饿狼。他接近麦克，投入巨资，目的绝不单纯。很可能，他盯上的不是那点虚假的‘投资回报’，而是麦克这个人，或者……麦克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饿狼……” 丁格利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讨厌不可控的因素。讨厌破坏既定规则和平衡的闯入者。更讨厌那些目光贪婪、野心勃勃、试图从他盘子里抢夺食物的“饿狼”。
西雅图是他的地盘，至少是之一。这里的游戏规则，由他们这些盘踞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家伙”们共同制定和维护。麦克这样的鬣狗，是他们放出去觅食、并负责处理一些脏活的爪牙。鬣狗可以贪婪，可以狡猾，但必须听话，必须知道食物最终要上交大部分。
而饿狼不同。饿狼是独行的猎手，是秩序的破坏者，是潜在的、争夺统治权的挑战者。尤其当这匹饿狼，来自他们完全不熟悉、甚至带有本能警惕的东方，行事风格又如此酷烈直接时，就更加令人不安和……憎恶。
丁格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书房里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
“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入空气，“他的眼神，他的做事方法，他出现的时间和方式……都让我很不舒服。西雅图不需要新的掠食者，尤其是不懂规矩、来自外域的掠食者。”
他看向埃德加，灰蓝色的眼睛里，那丝厌恶已经化为冰冷的决断：
“埃德加，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了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远方一个人的命运：
“除掉他。”
没有解释，没有商讨，甚至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是简单的一句“想想办法，除掉他”。仿佛在吩咐园丁剪掉一株碍眼的杂草，或者让管家处理掉一只闯入宴会厅的苍蝇。
这就是马赛·丁格利的方式。基于直觉的判断，基于地位的碾压，基于对自身掌控力的绝对自信。他不关心林风具体做了什么，有什么背景，威胁有多大。他只知道，这个“东方饿狼”的出现，让他感到不悦，破坏了“花园”的宁静，那么，就该被抹去。
埃德加没有丝毫犹豫或质疑，立刻躬身，肃然应道：
“是，老板。我明白了。”
他清楚“除掉他”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商业打压或法律手段，那是最后的选择。丁格利先生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留下后患。“除掉”，意味着最彻底、最物理的解决方式。像处理掉丹尼尔·克劳福和理查德·科恩那样，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或者，用更直接、但同样不留痕迹的方式，让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
他会去安排，动用丁格利先生麾下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清洁工”，调查林风的行程、习惯、安保漏洞，制定计划，等待时机。
“去吧。” 丁格利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酒杯，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埃德加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炉里模拟火焰的光影在丁格利那张没有表情的、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跳跃。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西雅图璀璨的夜景，仿佛在向这座城市，也向那个不知死活的“东方饿狼”，无声地举杯。
敬不知死活。
也敬……即将到来的消亡。
【第四百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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