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的某一天，一只信鸽落在真言镇。
那鸽子是灰的，胖胖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它落在镇口那块碑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小禾第一个看见它。
她从学校里跑出来，跑到那块碑下面，仰着头看那只鸽子。鸽子也低头看她，眼睛圆圆的，亮亮的。
小禾伸出手。
“下来。”
鸽子看着她，没动。
小禾又说了一遍。
“下来，有吃的。”
鸽子扑棱扑棱翅膀，飞下来，落在她手上。
小禾把它抱在怀里，摸它的头。它也不怕，就那么乖乖地让她摸。
小禾把那个小竹筒解下来，抱着鸽子，往单棠那边跑。
“棠棠姐姐！信！”
单棠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看到她跑进来，停下来。
小禾把那个小竹筒递给她。
“栾姨的信！”
单棠接过竹筒，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小卷纸。
她展开那张纸，看着。
小禾凑过去，也看着。
那些字，她认识一些。是栾姬写的。
信上写着：
“真言镇的各位：
交易城改革顺利。议会已建成，大小事都商量着办。我现在是顾问，不管具体事务了。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发现，不管事的日子也挺好。
现在的交易城，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街上干净了，人也多了，吵架的少了，笑的时候多了。
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看看？要是方便，明年春天来吧。我让人准备好吃的。
栾姬”
单棠看完，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禾看着她。
“棠棠姐姐，栾姨说什么？”
单棠把信递给她。
“自己看。”
小禾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概意思看懂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栾姨让我们去看她！”
单棠点头。
“明年春天。”
小禾跳起来。
“太好了！”
她抱着那只鸽子，往外跑。
“我去告诉小雨！”
单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笑着。
晚上，单鹏和元翠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封信。
元翠看完，笑了。
“她真的变了。”
单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纸。
元翠说。
“以前她写信，每一句都要琢磨有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写得这么直白，一看就是真的。”
单鹏点头。
“明年春天去吧。”
元翠看着他。
“去交易城？”
单鹏说。
“嗯。看看她变成什么样了。”
元翠笑了。
“好。”
小禾和小雨跑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小禾说。
“单叔叔，明年春天我们去交易城吗？”
单鹏点头。
小禾说。
“我也去！”
单鹏看着她。
“你想去？”
小禾使劲点头。
“想！栾姨说让人准备好吃的！”
小雨在旁边小声说。
“我也想去。”
单鹏看着她。
小雨说。
“我没去过交易城。小禾说那儿很大。”
单鹏想了想。
“都去。”
两个小姑娘欢呼起来。
小禾拉着小雨的手。
“小雨，我们一起去！”
小雨点头，眼睛亮亮的。
单棠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她看着那些火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哥。”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吧。”
单鹏点头。
“好。”
那天晚上，小禾和小雨很晚才睡着。
她们躺在被窝里，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禾说。
“交易城可大了。比真言镇大好几倍。”
小雨说。
“有学校吗？”
小禾说。
“有。栾姨办的。和我们这儿一样。”
小雨说。
“有画画的地方吗？”
小禾想了想。
“应该有。那边也有孩子，也要学画画。”
小雨笑了。
那笑在黑暗里，亮亮的。
小禾说。
“到时候我带你逛。那边我熟。”
小雨点头。
“好。”
两个人说着说着，慢慢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脸上。
亮亮的。
安安稳稳的。
第二天，小禾给栾姬回信。
她坐在教室里，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栾姨：
信收到了。明年春天我们去。单叔叔去，元翠姨去，棠棠姐姐去，我去，小雨也去。
你说让人准备好吃的，我们等着。
小禾”
写完了，她把那张纸卷起来，塞进小竹筒里。
那只灰鸽子还在，蹲在窗台上，看着她。
小禾走过去，把竹筒绑在它腿上。
“去吧。”
鸽子扑棱扑棱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往南边飞走了。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它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那些山后面。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学校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小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禾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信送走了。”
小雨说。
“栾姨收到了吗？”
小禾想了想。
“快了。鸽子飞得快。”
小雨点点头。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走进教室里。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那些房子上，照在那块碑上，照在那些正在飘远的云上。
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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