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隧道的空气带着陈年的铁锈味和绝缘材料老化后散发的淡淡焦糊气。应急灯的光线忽明忽灭，在布满管道和线缆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单鹏和雷猛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雷猛的肩伤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单鹏则不仅要承受身体的伤痛，大脑深处那剥离本能带来的反噬更像是一把钝刀，持续切割着他的神经，视野边缘不时泛起黑斑。
寂静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蹒跚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城市血管深处的低沉嗡鸣。那全城范围的警报声在这里变得沉闷，却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医生说的半小时那么长，但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在隧道一侧，他们看到了一个锈蚀严重的金属指示牌，上面模糊地刻着“三号备用能源井”的字样，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旁边一个更加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检修竖井。井口被一块看起来沉重、边缘却有些撬动痕迹的金属盖板虚掩着。
“是这里了。”单鹏喘着气，和雷猛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盖板移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尘埃和机油味的冷风从下方涌出。竖井深不见底，只有一排锈迹斑斑的简易扶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我……我先下。”雷猛咬了咬牙，不顾肩伤，就要率先下去探路。
“不，我来。”单鹏拦住他，眼神凝重，“下面情况不明，我的感知或许能提前发现危险。”他不能让伤势更重的雷猛去冒险。
没有再多争论，单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精神层面的不适，率先攀着冰冷的扶梯，向下爬去。雷猛紧随其后，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竖井比想象中更深，爬了足足几分钟，脚下才传来触及实地的感觉。下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停止运转的涡轮机组残骸，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的心脏。四周是布满各种阀门、仪表和粗大管道的控制室，大部分屏幕漆黑，操作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少数几个应急电源指示灯，如同鬼火般在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这里，就是三号备用能源井的控制室。死寂，荒废，仿佛被时光彻底遗忘。
单鹏立刻拿出医生给的电子密匙。它在昏暗的环境中，接口处散发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荧光。他环顾四周，很快在控制室最里面，一个看似是主数据终端、但外壳有明显破损和非法改装痕迹的操作台前，找到了一个与之匹配的、非标准的接口。
“希望……那医生没骗我们。”雷猛靠在冰冷的涡轮机组上，喘着粗气说道，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望。
单鹏没有犹豫，将密匙插入接口。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那台看似报废的终端屏幕，竟然闪烁了几下，艰难地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大量乱码和错误提示，但很快，一个极其简陋、显然是后门程序的界面覆盖了上来。
“成功了！”雷猛精神一振。
单鹏立刻操作起来。界面非常原始，访问权限似乎也很低，只能接触到一些被系统标记为“已删除/待粉碎”或深度加密的数据碎片区域。沈小芸不在这里，破解工作变得异常困难，单鹏只能凭借直觉和对关键词的敏感度，在浩如烟海的垃圾数据和加密区块中艰难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控制室内只有终端风扇竭力运转的呜呜声和两人紧张的呼吸声。外面的警报声似乎变得更加遥远，但这份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找到了！”单鹏突然低呼一声，他点开了一个加密等级不高（或许是疏漏）、标签为“融合实验日志-残”的文件夹。
里面是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记录片段：
“……第七次意识上传尝试……载体（龙战）生命体征稳定，但人格矩阵出现剧烈排异……源初碎片（零）的污染性远超预估……”
“……本能覆写协议测试版投入‘清道夫’（基因战士）序列……效果显着，服从度提升至98.7%，但创造性及复杂环境适应性归零……代价可接受。”
“……龙战统领要求加快进程……他开始出现认知混淆，偶尔会以‘我们’自称……工作人员需使用特定称谓以避免刺激……”
“……银辉调和现象观测报告（附件已加密）……目标（圣女）对源初污染表现出极强的中和与净化特性……是完成最终融合、稳定新意识矩阵的关键……”
一条条冰冷、残缺、却蕴含着恐怖信息的记录，如同拼图般，逐渐勾勒出龙战那疯狂计划的轮廓——他不仅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意识进行危险的“源初意识”融合，试图成为一个非人的、集合性的存在（“我们”），还在大规模制造被抹除个性、绝对服从的基因战士。而单琳的银辉能力，竟然被他视为完成这最终进化、稳定那混乱意识的关键“调和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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