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越费了很大的力气把王子托上岸，放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
她没有忘记，人鱼公主救下王子后就应该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去，绝不能让人类看见自己的鱼尾巴。
但她累得慌，于是也靠着礁石休息了一会儿。
童话里简简单单勾勒的一些场景看上去十分简单，但做起来可真是不容易。
容越靠在礁石旁边扇风边大喘气。一条鱼尾半淹在水里，时不时地动一动，搅着澄澈干净的海水。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提着漂亮宫廷裙子的女人跑到了黑色礁石旁。
容越赶紧往黑色礁石的背面挪。
来人应该就是《人鱼公主》里提到的“横刀夺爱”的邻国公主了。
她可不能暴露自己。
“嘿，没事儿吧，你醒醒！”
落入耳中的依旧是中文，还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容越无语地从礁石后面探了半个脑袋出去，看见了又穿了一身紧身束腰宫廷裙的凌姿。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那么容越此刻的脑袋上一定会滑下三道黑线。
什么鬼啊？这次容越穿成了人鱼公主，凌姿变成了邻国公主。合着这游戏就是要她俩成仇人是吧？可真够恶趣味的！
正用力拍打着王子脸的凌姿也往黑色礁石的方向瞧了瞧，和容越对上了眼。
凌姿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
“小越，你怎么变人鱼啦？”凌姿顾不上王子，赶紧跑到容越身边，“这游戏太邪门了，刚刚我还在马车上，转眼间就到了海边……”
“这不显而易见吗？我们现在进入了《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里。我真是摸不清楚这个游戏的尿性……”
凌姿扑闪着眼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总之还是跟之前一样，继续走剧情吧。你——邻国公主，现在应该把王子救起来并让王子以为是你救的他，我——人鱼公主，现在应该为了爱情去请求巫婆赐予我双腿，然后奋不顾身地来见王子。”
“我记得人鱼公主最后的结局不太好呢。”凌姿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容越，“最后是会化作泡沫的……”
容越懂凌姿的担忧。如果按照剧情走，她是不会获得好结局的，反而可能随着故事人物一起消亡。
那她应该怎么做？违背人鱼公主的痴情人设吗？那样的话可能也会被抹杀。
容越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她看了看脸色铁青，生命特征都快消失的昏迷王子，赶紧推了凌姿一把。
“王子都要死了！快快快把王子弄醒！”
容越暗自腹诽：这王子npc真不让人省心，该昏的时候不昏，该醒的时候不醒，全靠她和凌姿推动剧情。
“我，我吗？”凌姿指了指自己，“怎么弄醒？人，人工呼吸？”
“不是你还能有谁呀？要让他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你，然后对你感恩戴德，报答救命之恩，然后爱上你……”
凌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容越：“这你还犹豫什么？王子不帅吗？这么帅一帅哥就这样让人死了吗？”
凌姿：“其实我比较喜欢亚洲男人的长相……”
无语的容越直接用尾巴舀了一汪水，把凌姿淋成了落汤鸡。
凌姿抹了把脸，正想说话，就听见王子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两人一听这动静，顾不上打闹。凌姿连忙扑到王子身边，容越也赶紧给凌姿打了个“你可以，你最棒”的手势，尾巴一甩沉入了海底，一眨眼的功夫就溜了。
像条鱼干一样躺在地上的王子缓缓睁开湛蓝色的眼睛，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凌姿。
“是你救了我吗？”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台词。
这是沉入海里的容越听到的最后一句对话。
她摆动着鱼尾往下潜，即使有人鱼视力的加持，海水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黑。
身边来来往往了不少鱼类。有漂亮的热带鱼，有成群结队的小鱼，也有体型巨大的鲸鱼。
在海里，容越完完全全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随随便便一个海洋生物个头都能超过她。
虽然黑漆漆的海底和怪头怪脑的鱼群都让她十分不安，但似乎因为她“人鱼公主”的身份，这些海鱼海虾对她十分的友好。
有一串可爱的小鱼在容越面前排兵布阵，组成了一个符号。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英文字母“f”！
紧接着鱼群散开又重组，变幻成了人头大小的“o”。
鱼儿们又叫了些伙伴来，很快便连成一串连贯的英文字母
follow me。
摆完最后一个“e”之后，鱼儿们排成了一条长队，甩了甩队尾，示意着容越跟上它们。
容越随着鱼儿往大海的深处游去。
水面的微光几乎完全消失不见，她的人鱼视力也彻底不起作用了。
只能凭身体感知前方鱼儿游弋搅乱的微波，一直紧紧尾随鱼群。
压强对于人鱼来说也是不存在的。无论潜到多深，容越感到身体依旧轻盈无比。
一束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原本幽微的海底变得清晰了起来。容越双手撑住了一块色彩绮丽的珊瑚，鱼尾在海底翻出了一层沙。
无数的蛆虫从一块深红色的珊瑚中钻出，往容越所在的方向蠕动着身体。
撑住珊瑚的那只手无意触碰到了扭曲的蛆虫。虽然身体完全浸泡在水里，容越的手还是感到了一阵粘腻的恶心触感。
“人鱼公主，你来了。”
波浪微微颤动，一道波扑向容越的鼓膜。她听到了属于仙女教母的声音。
在水底下还能听见声音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但在本来极具度戏剧化的诡奇童话故事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游戏主办方从微光中浮现了出来，她静坐在海底的泥里，身旁飘荡着多条长得很任性的怪鱼。
这次她是以巫婆的形式出现的。
“可爱的人鱼公主啊，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如果你想获得双腿，就必须交出你的声音。”
“不仅如此，变成人类以后，你每次走路都会像在刀尖上跳舞。”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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