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越来越近。
周淮牵着澹台明月的手，一步一步朝那扇光门走去。脚下的光芒从五彩斑斓慢慢变成单一的金色，那些红的、紫的、青的颜色像退潮一样往两边散去，只剩下纯粹的、耀眼的金色，铺成一条通向光门的路。
四周很静。
那些光芒流动的声音本来就没有，但现在连那种隐隐约约的“嗡嗡”声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澹台明月的呼吸。
周淮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手心有点湿。
是汗。
澹台明月的手心里，出了汗。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走过去的坚定。
他握紧她的手。
她也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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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光门前，周淮停下来。
那扇门很大，大得看不见顶。门上的光芒流动着，旋转着，像无数条彩色的河汇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汇在一起。那些光芒从门里涌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阳。
周淮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问：“太无境里，是什么样的？”
周淮想了想。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周淮点点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周淮说：“进了太无境，修为会消失。心火，道台，欺天鼎，都没用了。会变成凡人。”
她问：“变成凡人？像山下那些普通人一样？”
周淮点点头。
“像他们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那你怕吗？”
周淮想了想。
“怕。”
他说：“怕找不到你。”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那一丝藏不住的担忧，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会丢。”她说。
周淮看着她。
她说：“你走多快，我跟多快。你走多远，我跟多远。你不会找不到我。”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趴在他肩上，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两个人抱着，抱着，抱了很久。
那些金色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扇光门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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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完了，周淮松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那份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走吧。”
她点点头。
两个人转过身，看着那扇光门。
周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门。
光芒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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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淮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
没有光。
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那种夜里还能隐约看见轮廓的黑暗，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有区别，都是同样的黑，同样的空。
没有声音。
什么都听不见。不是那种安静的还能听见风声水声的静，是那种什么都听不见的静。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了，自己的呼吸听不见了，连身边人的呼吸也听不见了。
没有方向。
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是那种在陌生地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是那种连上下左右都感觉不到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不知道自己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不知道自己是向上还是向下。
周淮站在那儿，站在那片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握紧手。
手里是空的。
澹台明月的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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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的心猛地一紧。
“明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声音好像根本没有传出去，好像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没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在震动，嘴唇在动。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慌了。
他伸出手，往四周摸。什么都没有，只有空，只有黑暗。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又走了一步，还是什么都没有。
“明月！”他又喊。
没有回应。
他停下来，站在那片黑暗里，大口喘气。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怕死，是怕找不到她。
他想起刚才在光门前说的话——“怕找不到你”。
现在，真的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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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着，站着，站着。
脑子里很乱。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那些说过的话，那些走过的路，全都在脑子里转。淳于曦，尉迟霜，公羊寿，师父，许伯，爹娘，还有澹台明月。他们转着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乱，最后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
他蹲下来，抱着头。
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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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慕容玄说的。
“太无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本心。”
他愣了一下。
本心。
什么是本心？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闭上眼睛——虽然在黑暗里闭不闭都一样——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想。
想澹台明月。
想她的脸，她的笑，她的声音。想她说的那些话——“你走多快，我跟多快。你走多远，我跟多远。你不会找不到我。”
想她站在光门前，看着他，笑着说的那句话。
他想着那些，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
他睁开眼睛——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走一步，再走一步。
没有方向，但他还是要走。
因为她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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