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石柱比远处看着更大。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是嵌在石头里面的。一层一层，密密麻麻，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顶端。符文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光不刺眼，但看着看着，会觉得眼睛发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周淮站在石柱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老吴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第一次见？”
周淮点点头。
老吴说：“我在这儿待了三百年，天天看，也看不腻。”
他指着那些符文，一道一道指过去。
“这一片是聚灵的，这一片是防御的，这一片是攻击的。整座城的阵法，都连在这根柱子上。”
周淮听着，心里暗暗记着。
老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想上去看看吗？”
周淮愣了一下。
“能上去？”
老吴笑了。
“跟着我，就能。”
他走到石柱旁边，伸出手，按在那些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石柱上忽然出现一道门。那门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进去。
老吴推开门，走进去。
周淮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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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面是一道螺旋向上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两边是石壁，石壁上也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发着光，照得整条通道亮堂堂的。周淮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符文。有些他认识，是聚灵阵的符文。有些他不认识，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亮起来。
是出口。
老吴走出去，周淮也跟着走出去。
外面是一个平台。
那平台不大，方圆十几丈，悬在半空中。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整座天机城都在脚下。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那些人，都变得很小很小，像一堆堆蚂蚁。
周淮站在平台边上，看着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看了很久。
老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这儿就是地脉核心的顶端。”
他指着平台中央那根更细的石柱。
“那根，是核心中的核心。全城的灵气，都从那儿来。”
周淮走过去，看着那根石柱。
那石柱只有手臂粗细，通体透明，像是一整块水晶。水晶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发着淡淡的光，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白，一会儿紫。
他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盯着盯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很强的气息。
那气息从石柱里透出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老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感觉到了？”
周淮点点头。
老吴说：“这就是天机城的命根子。谁占了这儿，谁就是天君。”
周淮问：“现在谁占着？”
老吴摇摇头。
“没人。”
周淮愣住了。
没人？
老吴说：“慕容玄在的时候，这儿是他的。他死了之后，两派人谁都想占，但谁都不敢占。”
周淮问：“为什么？”
老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为占了这个，就是活靶子。”
他指着下面那些街道。
“你看见那些巷子了吗？每条巷子里，都藏着韩松的人。只要有人敢站在这儿，那些人的箭就会射上来。”
周淮往下看。
那些巷子很深，很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他知道，老吴说的是真的。
老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占了它？”
周淮心里一跳。
但他脸上没动。
只是摇摇头。
“没有。我就看看。”
老吴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那就看看。”
他转过身，朝台阶走去。
“走吧。待久了不好。”
周淮跟上去。
走到台阶口，他忽然回头，又看了那根透明石柱一眼。
那些光还在流，红的蓝的白的紫的，永不停歇。
他看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台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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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吴把他送到那个小院门口，停下来。
“今天就这样。明天有事再叫你。”
周淮点点头。
老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大。”
周淮看着他。
老吴说：“你刚才在平台上，看了那根柱子很久。”
周淮没说话。
老吴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但你记住——”
他顿了顿。
“那东西，碰不得。”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淮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走进屋子，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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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淮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些房梁，想着那根透明的石柱。那些流动的光，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老吴说的那些话。
“谁占了这儿，谁就是天君。”
“只要有人敢站在这儿，那些人的箭就会射上来。”
他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他看着那片月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釜底抽薪。
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断其根，树自倒。
天机城的根，就是那根石柱。
他不需要占它。
他只需要让它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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