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那块石头后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看着那些就在他躲的地方几寸远的地方留下的痕迹，看着看着，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昨晚他缩在这儿，一动不敢动，而那些东西就在外面，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爬来爬去，笑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那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东西在叫。那笑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比夜里亮多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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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那些碎骨头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骨架。一具一具，整整齐齐，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灰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他继续走。
走了一个时辰，那些骨架越来越大。有的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都大，光是肋骨就有几丈高，像一座座拱门。他从那些肋骨下面走过，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爬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味，是另一种——淡淡的，腥腥的，像血，又不像血。他停下来，四处闻了闻。那味道从前面传来，很淡，但确实有。
他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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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百步，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凹陷的谷地。不大，方圆几十丈，比周围低下去一大截。谷地中央，长着一株草。
那草不高，只有膝盖那么高。但它是红的，通体血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叶子是细长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每一片叶子上都有淡淡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灰雾里发着微弱的光，像血管，又像符文。
周淮站在谷地边上，看着那株草，看了很久。
龙血草。
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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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马上冲过去。
他往四周看了看。
谷地很静，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株血红的草，静静地立在那儿，发着淡淡的光。
但他总觉得不对。
公羊寿说过，龙血草旁边，通常有东西守着。
他仔细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有。
他皱了皱眉头，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沉，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猛地停下来。
那个声音还在。呼——吸——呼——吸——很慢，很稳，像沉睡中的巨兽。
他顺着那声音看去。
谷地另一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趴着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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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很大。
比他在墟墓里见过的那只银月狼王还大。通体灰白，像石头，又像骨头。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背脊微微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发出那沉重的呼吸声。
周淮盯着那东西，盯了很久。
然后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具骨龙。
不是活的，是死的。但它的骨头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守护着这株龙血草。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有两团幽绿的火，一跳一跳的，像活的一样。
他想起那个胡子老头说的话。
“龙血草在埋骨原深处。那儿有骨龙守着。”
原来这就是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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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那骨龙没动。
他又退了一步。
还是没动。
他退到谷地边上，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盯着那具骨龙。
那东西还在沉睡。呼吸很慢，很稳，一起一伏。
他盯着那株龙血草，又盯着那具骨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才能拿到那株草？
硬抢肯定不行。那骨龙太大，他一剑刺过去，估计连皮都刺不破。虽然它已经是骨头了，但那些骨头看着比铁还硬。
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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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样东西。
符箓。
他怀里还有几张符箓，是公羊寿塞给他的。其中有一种，叫“惊雷符”，炸开的时候能发出很大的声音和很亮的光。
他摸出那张符箓，看了看。
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他把符箓握在手里，又看了看那株龙血草，又看了看那具骨龙。
他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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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绕到谷地的另一边。
那边离骨龙远一点，离龙血草近一点。他蹲下来，把那张符箓贴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摸出火折子，点着符箓的引线。
引线嗤嗤响着，冒着火星。
他转身就跑。
跑了几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得整片谷地都亮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骨龙被惊醒了。它站起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朝那团白光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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