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穿过夜市，往半山腰走。
越往上，人越少。不是真的少，是第一层的人太多了，显得上面清静。第五层的人少了一半，第六层又少一半，到了第七层，街上已经稀稀拉拉的，偶尔才能看见几个。
但那些店铺比下面气派多了。不是那种摆摊的，是真正的铺子，有门有窗，门口还站着伙计。伙计们穿着统一的衣裳，见人就笑，笑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
周淮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着那些铺子，看着那些伙计，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们在过他们的日子，做他们的生意，赚他们的灵石。他们不知道有个人叫慕容玄，不知道有天渊，不知道有欺天鼎。他们只知道万仞城的事，只知道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
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就一下。
然后那点羡慕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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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层到了。
这一层比下面更安静。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走路都不出声。两边的店铺也变了，不是那种敞着门迎客的，是关着门的，门上只开一个小窗。客人来了，站在小窗前面说几句话，里面的伙计就会把东西递出来。
周淮没见过这种铺子，多看了几眼。
尉迟霜也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儿买东西，怎么跟做贼似的？”
周淮没说话。
但他觉得她说得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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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上不去。
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灰衣的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每一个想往上走的人。
周淮刚走近，其中一个灰衣人就伸出手，挡在他面前。
“令牌。”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令牌？”
灰衣人看着他，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令牌，不能上。”
周淮还想说什么，那灰衣人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像他不存在一样。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身，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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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层有个茶馆，临街，窗户开着，能看见半条街。
周淮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坐下。伙计上来，问喝什么。周淮想了想，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茶上来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楼梯口还站着两个灰衣人。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茶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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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桌有人在说话。
周淮本来没想听，但那桌的人说话声不小，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这次有三枚天渊令。”
“三枚？不是只有一枚吗？”
“今年特殊，三十六城多放了两枚出来。三枚，竞争可激烈了。”
“激烈有什么用？那东西落不到咱们手里。都是那些大人物的事。”
“也是。不过看看热闹也好。后天就拍了，听说端木世家请了好多人。”
“后天？”
“后天。第九层，端木世家的拍卖行。得有邀请木牌才能进。”
“木牌怎么得？”
“买啊。第八层就有卖的，端木世家的铺子。一块木牌一百中品灵石，能带三个人进去。”
周淮端着茶杯，听着那些话，一动没动。
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茶也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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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放下茶杯。
“听见了？”他问。
澹台明月点点头。
尉迟霜也点点头。
周淮想了想。
“一百中品灵石，”他说，“咱们没有。”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我有。”
周淮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发光的石头。有青的，有白的，还有两块红的。
“来的时候我带了点。”她说，“想着万一有用。”
周淮看着那些灵石，看了几眼。
“多少？”
澹台明月数了数。
“中品的大概六十多。下品的还有一点，加起来也够。”
周淮又想了想。
六十多，加上他身上那点，勉强够一百。
他点了点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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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茶馆，往左边走几步，就是端木世家的铺子。
和别的铺子一样，关着门，只开一扇小窗。周淮走过去，站在小窗前。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他刚要开口，窗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买什么？”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周淮说：“邀请木牌。”
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三块？”
周淮说：“一块。”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手从窗里伸出来。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邀”字。
“一百中品。”
周淮把那些灵石递进去。
那只手收了灵石，把木牌递出来。
然后窗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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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那儿，看着手里那块木牌。
很轻，比他想象的轻。上面的“邀”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刻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
三个人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尉迟霜忽然问：“后天？”
周淮点点头。
“后天。”
她又问：“咱们进去干什么？”
周淮想了想。
“看看。”他说，“看看那天渊令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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