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还在转。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圈。淳于曦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彻底消失在那无数光圈里。但他没有走。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永远在转的东西。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没走。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事。从看见那个光圈里的背影开始，他整个人就变了。不是那种大悲大喜的变，是另一种——他把自己关起来了，关在一个谁都进不去的地方。
她见过这种眼神。
她娘死的那天，她爹就是这样。
尉迟霜站在另一边，也没走。
但她有点不耐烦。不是不耐烦等，是不耐烦这种气氛。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闷。但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
“那个谁，”她说，“淳于曦？”
周淮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澹台明月转过头看她。那眼神有点复杂。
尉迟霜没理她，只盯着周淮。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救过我。”
尉迟霜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没再往下说。
她又问：“就这些？”
周淮想了想。
“还有。”他说，“她信过我。”
尉迟霜愣了一下。
“信过你？什么意思？”
周淮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光圈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第一个信我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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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周淮那张脸，看着那张脸上复杂的表情。她想问很多事，想知道那个淳于曦到底是什么人，想知道她怎么救的他，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但她没问。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淳于曦，大概已经不在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光圈，想起那个消失在光圈里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周淮为什么那么看着那个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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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只有那些光圈还在转。一圈一圈，永不停歇。有的转得快，有的转得慢。有的亮，有的暗。大的套着小的，小的套着更小的，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周淮看着那些光圈，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轮回殿。
公羊寿说过，轮回殿的殿主叫太史慈，是玉京天的大人物。他掌管着轮回殿，掌管着那些死去的人的去向。
他看着那些光圈，想着那个太史慈。
如果轮回是真的，那淳于曦现在在哪儿？在哪个光圈里？转到了哪一圈？
他不知道。
也没办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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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忽然伸出手，指着远处一个光圈。
“那个，怎么不一样？”
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光圈确实不一样。别的光圈都在转，它也在转。但它转得特别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而且它不是圆的，是扁的，像被人压过一样。
周淮盯着那个光圈，盯着盯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光圈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是别的什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但它在动，在里面走来走去，像被困住了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只狼。
一只霜牙狼，灰白色的毛，瘦得皮包骨头。它在那个扁扁的光圈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直走，永远走不出去。
周淮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尉迟霜。
尉迟霜也看着那只狼，眼睛瞪得很大。
那只狼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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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狼还在走。从光圈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它低着头，耷拉着尾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累得不行，但还在走。
尉迟霜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是……我？”
周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光圈里的狼，确实和她一样。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也许是她的前世？也许是她的来生？也许是另一个可能里的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只狼看起来很累。
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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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别看了。”
尉迟霜转过头看她。
她看着尉迟霜，眼睛亮亮的。
“看多了，就出不来了。”
尉迟霜愣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狼。
那只狼还在走。低着头，耷拉着尾巴，一步一步，永不停歇。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不是那种刀砍的疼，是另一种。闷闷的，酸酸的，说不清楚。
她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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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些光圈还在他们身边转，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周淮尽量不去看它们，只盯着前方。但那些光太亮了，总在他眼角余光里闪来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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