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阿襄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前方的一座酒楼上,只见匾额上写着“丰乐楼”三个金边大字。
傅玄怿见阿襄驻足,下意识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京师第一酒楼,五层相高,飞檐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画,灯烛晃耀,可容纳千人宴饮。
“想进去看看吗?”傅玄怿转头对阿襄问道。
阿襄点点头。
傅玄怿立即抬脚就往内走,阿襄也立即跟上。
现在并不是饭点儿,可楼内已经人声鼎沸了,许多人在大堂开怀畅饮,高谈阔论。
“二位客官里面请……”刚迈进门槛,一个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虽然他不动声色,但是阿襄敏锐地察觉到在进门一瞬间,她就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感觉让阿襄有点不舒服。
店小二的笑容无懈可击,“里面还有座位,我领二位过去。”
傅玄怿直接冷冷打断:“有雅间吗?”
店小二的话卡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傅玄怿看似寻常衣料上的滚边,以及腰间的红玉髓。
“有!”
一切都不过是眨眼间的应答,伙计唇边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变过。“贵客楼上请。”
称呼已经从“客官”变为了“贵客”。
阿襄望着这店小二,像是昨日见到傅太尉一样,这京城里,还真是人人挂着一副假面孔。
“你们的雅间中,有没有一间叫做‘有凤来仪’?”阿襄悠悠地开口。
店小二的话语于是再次卡顿了一下,他盯了一眼阿襄。
店小二此刻心里已经泛起嘀咕,今天他难不成是接二连三走眼,阿襄的穿着打扮确实是真真正正的普通。
“有有有,”店小二既然拿不准底细,就只能拿出最恭顺的态度了,“在顶楼的最里间,小的这就带二位贵客过去。”
傅玄怿却在听到阿襄开口喊出“有凤来仪”的时候,愕然看了她一眼。
阿襄回望傅玄怿,眸内却是默然的神情。
傅玄怿最终没有言语,前面店小二也已经灵活地踏上了台阶。
傅玄怿一声不吭跟着走到了丰乐楼的第五层,这里明显安静了一大截,没有散客,全部都是一间一间珠帘半卷的雅间。
店小二熟练地走到了最里面一间,这里一扇门半掩着,帘子将内里遮蔽的严严实实。
“二位请进。”
傅玄怿盯着店小二:“直接就进吗?”
这雅间里明显有客人,而店小二竟然问都不问一声。
店小二笑容不改:“贵客已经打过招呼,二位直接进便可。”
能包下丰乐楼最顶层一间雅间的,在京城也一只手数得过来。因为从二楼至五楼,是按照严格的阶级分的。
顶层,不仅要有银子,还要有身份。
店小二躬了一下身,就迅速从楼梯离开了,走的时候甚至是踮起脚,没有发出一点可能会打扰贵客的声音。
傅玄怿看着面前半掩的门,仿佛一个精心引人入内的陷阱一样。
他慢慢看向了身侧的阿襄。
他以为阿襄真的是随机选的酒楼,想要进来看看。
阿襄依然垂着眸,主动撩起了帘子,并推开了半掩的门。
阿襄走进了房间一步,然后转头看着傅玄怿。“傅指挥。”
傅玄怿盯着阿襄,这么明显的做局,他想也知道被套了。以傅玄怿过去的脾气,此刻肯定是转身就走了。
可面前是阿襄。
傅玄怿面无表情,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转身就走。
阿襄似乎也明白,所以目光只是坚定地看着他。
僵持片刻,傅玄怿终于缓缓迈进了那道门槛。
随后,就看阿襄主动飞快关上了房门。随着关紧门缝那一刻,这个雅间,终于变得私密了。
傅玄怿进门就已经看到,在雅间窗户的旁边,背站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窗外大街,负手而立,似乎在观察京城的街道。
“你是谁,在这装神弄鬼?”傅玄怿彻底拉下了脸子。
在京城他傅指挥面前装相、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小丑。
那人听到门扇合上的声音,终于转过了头。
“傅指挥。”
在对上的那一瞬间,傅玄怿满脸的阴沉直接破功,差点喷了。
魏瞻还是飞速抬起一根手,比在唇边,随即另一只手迅速关上了身后的窗户。
这下,连皇城大街上的嘈杂声都听不见了。
“魏、魏魏!”傅玄怿口角都开始瓢了,要不是大白天的,他都以为自己见鬼了。
魏瞻看着目瞪口呆的傅玄怿,语气更松缓了几分,带上了几许老友相见的亲稔:“是我。傅指挥不必惊讶。”
傅玄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魏瞻,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良久才找回了话语:“你怎么能在京城?”
一地的君侯怎么可以无诏入京?!
这一旦被发现、就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傅玄怿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老友相见的喜悦了,他只剩下震惊和恼火。
阿襄在身后看着两人的对峙,昨夜,魏瞻出现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内心的震惊和复杂远大于喜悦。
傅玄怿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震怒的颤抖,“你现在离京、我就当没看见!”
傅玄怿的手甚至都下意识落在腰间,然而他今日出门没有佩刀。
他在这一刻只记得自己是京师的禁军指挥。
自太祖以来,被赐地封侯者就不能随意入京,封地是赐给你的皇恩,皇恩浩荡,旨意必尊。
魏瞻看着剑拔弩张的傅玄怿,朝着他走了一步。
“别过来!”傅玄怿下意识喝道。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魏瞻只好住了脚,拧眉望着傅玄怿的脸,眉间颇显几分无奈:“傅指挥不必草木皆兵,你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魏瞻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封蜡的信,平平朝着傅玄怿递了过去。
傅玄怿盯着那薄薄的信,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转,除了圣上的诏书,没有任何东西有权利让魏瞻站在这里。
但出于朋友之情,他还是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
等一摸到信封里的“纸”,傅玄怿表情就僵了一下。
因为那触感并非是纸、而像是绫、绢、丝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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