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安丘县城,晨光刚漫过县衙的飞檐,三声清脆的马蹄声便踏破了街巷的宁静。为首的传旨官身着绯色官袍,手捧明黄绢帛,在县衙门前勒住缰绳,高声唱喏:“圣旨到!安丘县令林阳接旨——”
正在处理公文的林阳闻言,即刻整衣出迎,率属官在阶下肃立。绢帛展开的瞬间,温润的日光映着朱红御印,传旨官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丘县令林阳,任职三载,躬亲民事,兴修水利以利农桑,督建乡路以便民生,政绩彰明,民心所向。特擢升为青州通判,着三日后离安赴任,钦此。”
“臣林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阳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微凉的绢帛,心中既有擢升的感念,更有对安丘故土的不舍。送走传旨官,他独自在书房静坐半晌,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为民立心”匾额上——这是当年赴任时,姐夫沈砚亲手题写相赠的。
如今仕途进阶,最该分享这份喜悦的,便是青柳巷的亲人。林阳当即研墨铺纸,笔尖落下时,满纸都是暖意:“姐夫、晚娘姐姐亲启:今晨得朝廷恩诏,擢升青州通判,三日后赴任。此去虽远,然安丘岁月,蒙姐夫扶持、乡亲照拂,方能安心履职。明日欲归青柳巷,与诸位一聚,当面谢恩……”
写罢,他唤来心腹差役,叮嘱道:“速将此信送往县郊青柳巷沈砚先生府中,务必亲手交到沈先生手中。”差役领命而去,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通往城郊的官道上。
此时的青柳巷,沈砚正和周明远在巷口的石子路上查看路基,林晚娘则在院里晾晒新收的蚕茧,乐瑶抱着念惜,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忽然听得巷口有马蹄声,差役翻身下马,捧着书信高声问:“请问沈砚先生何在?林县令有亲笔信送达。”
沈砚快步迎上,接过书信的手指都带了些急切,拆开信封时,林晚娘也擦着手凑了过来。“是阳儿的信,”沈砚声音微扬,逐字念道,“今晨得朝廷恩诏,擢升青州通判……”
“通判!”林晚娘惊喜地打断,眼眶瞬间泛红,“这孩子没白辛苦!”一旁的周明远拍着大腿笑道:“好啊!林阳兄这是实至名归!咱们青柳巷也跟着沾光!”
消息如风般掠过青柳巷,月娘提着菜篮从菜园回来,听闻后立刻转身往家跑:“我得赶紧杀只鸡,明日林阳回来,好好做桌菜庆贺!”周承泽在私塾放学归来,刚进巷就听说了喜讯,当即跑回家研墨,要写一幅贺联送给林伯父;念安正在劈柴,斧头落在木柴上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心里盘算着要采些新鲜草药,给舅父路上备用。
次日天刚亮,青柳巷的石子路上就热闹起来。乡亲们自发地清扫巷口,周明远带着几个壮丁,在沈家院里搭起了凉棚,林晚娘和月娘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鸡汤的浓香混着蒸糕的甜香,飘满了整条巷陌。太奶奶坐在院里的太师椅上,时不时探头望向巷口,嘴里念叨着:“阳儿该到了吧。”
辰时过半,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林阳身着常服,与苏婉并肩而来,身后跟着的差役提着两大箱礼品。“舅父!”念安第一个迎上去,乐瑶和念惜也跟着跑过来,围着林阳叽叽喳喳。
“太奶奶,晚辈来看您了。”林阳走到太奶奶面前,恭敬行礼。太奶奶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瘦了些,但精神头还好。青州路远,往后要多保重身体。”
院里的八仙桌很快摆满了菜肴:林晚娘炖的清炖鸡汤,汤色清亮;月娘做的枣泥蒸糕,软糯香甜;还有乡亲们带来的酱肘、凉拌荠菜,满满当当都是家的味道。林阳举起酒杯,对着众人深深一揖:“今日能有此荣,全赖姐夫、姐姐及诸位乡亲的扶持。在安丘的三年,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岁月,这份情谊,林阳永世不忘。”
沈砚也举杯回应:“贤弟素来勤政,此番高升是朝廷识人。往后在青州,若有需相助之处,尽管来信。青柳巷永远是你的家。”
周承泽捧着刚写好的贺联上前,宣纸上“清风满袖赴青州,政绩长留安丘地”十二个字,笔锋刚劲。“林伯父,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您在青州一切顺遂!”林阳接过贺联,郑重收好:“承泽有志气,往后定能成大器。”
乐瑶抱着念惜,递上一个用彩线编的小香囊:“林舅舅,这是我和妹妹编的,里面装了艾草,能驱虫。”念惜也跟着软糯地说:“舅舅,常回来。”
林阳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艾草的清香混着孩童的奶气,让他眼眶微热。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舅舅一定常回来看你们,也盼着乐瑶和念惜快快长大。”
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夕阳西斜时,林阳起身告辞。乡亲们送了一程又一程,沈砚一直送到巷口的石子路尽头,拍着他的肩膀:“此去青州,凡事三思而后行,照顾好自己和婉妹。”
“姐夫放心。”林阳翻身上马,回头望去,青柳巷的屋舍、槐树、石子路,还有亲友们的身影,都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挥了挥手,马蹄声渐远,而那份源自青柳巷的牵挂与暖意,却像春日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心头,伴他踏上新的仕途。
青柳巷的风依旧温柔,槐花香漫过石子路,仿佛在诉说着: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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