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徵回到那间位于冰原外围、临时落脚的石屋时,风雪已极大。
石屋是早年猎户废弃的,低矮简陋,以厚重冰岩垒砌,缝隙处填着混了草梗的冻土,勉强抵御寒风。
内部空间不大,却被人以简单阵法维持着恒温与干燥,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屋内仅有一方平整冰台权作床榻,一张低矮石桌,几个蒲团。
角落里堆着些晒干的药草、矿物标本,以及几卷用防水油布包好的陈旧书册。
玉徵推开门,挟进一股凛冽寒气。
他反手掩上门,动作却忽地一顿。
石桌旁,背对着入口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狐裘,与这陋室格格不入。
他并未回头,正悠然抬手,摆弄着石桌上一个不起眼的粗陶小罐。
那是玉徵用来装晒干姜枣的罐子。
石屋内夜明珠的光稳定柔和。
玉徵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就在看到那背影的刹那,有那么一瞬,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松开,面上的平静像是瞬间覆盖上一层壳。
他沉默地走上前,在距离石桌三步处停下,垂眸,行礼。
“主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屋里响起,与平日同洛清霁说话时那平淡中偶尔透出温润的语调,判若两人。
洛戢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年岁看上去并不甚老,面容甚至称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间沉淀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深不可测的晦暗。
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他目光落在玉徵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工具。
“回来了?”
洛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磁性,随手将粗陶罐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看来这些日子,与那位少主相处得不错。”
玉徵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属下只是遵照主上吩咐,设法接近,取得信任。”
他答得刻板,避开了不错这个评价。
“哦?是吗?”
洛戢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般敲击着冰凉的桌面:
“可我听说,都互称名字了?阿霁……叫得倒是亲热。”
玉徵呼吸的频率没有丝毫变化,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断崖边的对话,仅有他与洛清霁二人。
洛戢如何得知?
“一个称呼罢了,便于拉近距离。”
玉徵声音依旧平淡:
“她戒心不低,需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
洛戢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弥漫开来:
“玉徵,我让你接近她,观察她,取得信任,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没忘吧?”
“探查其血脉异动规律,评估其可控性,以及……”
玉徵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在必要时,引导其力量,或制造意外。”
“记得很清楚。”
洛戢赞许般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笑意却冷了下去:
“那你也应该清楚,我耐心有限。你所为的循序渐进,可别渐进了我的计划之后。”
玉徵沉默。
“听说,你还约了她去冰裂峡谷听什么风吟?”
洛戢语气玩味:
“倒是风雅。是个好机会。地脉紊乱之处,灵力激荡,最易诱发不安定因素……”
玉徵猛地抬眼看洛戢,虽然只是一瞬便又垂下。
但那墨玉般的瞳孔里,终究是掠过了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动。
“主上,冰裂峡谷地气险恶,万一……”
“万一什么?”
洛戢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万一她控制不住,血脉暴走?那不是正好吗?一个无法自控、甚至可能危及族地的少主……”
“你说,那些老家伙们,会怎么想?”
玉徵袖中的手,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冰窟内恒温阵法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此刻消失殆尽,只有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
洛戢站起身,玄黑大氅拂过冰面,带起细微的寒气:
“引导她靠近地脉最不稳定的区域,剩下的,便交给意外吧。”
他走到玉徵面前,停下脚步,略高的身形带来一片阴影。
“玉徵,别忘了,你能站在这里,能用这身医术见识行走四方,甚至……能暂时保住你那条命,是因为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黏腻寒意。
“更别忘了,寒渊底下,那些跟你流着同样卑贱血液的蝼蚁,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清冷医师,也可以让他们……永远化为尘埃。”
玉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下颌线绷紧,垂落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归于死寂的平静。
洞内只有夜明珠恒定冰冷的光,映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和那颗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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