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之上,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冲刷着张铁山半浸在水中的身体。水流能带走一部分污血和碎冰,却对那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附着的、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试图往皮肉深处钻的黑色怨煞魔瘴毫无办法。那魔瘴不仅带来火辣辣的、仿佛被烙铁反复灼烫的剧痛,更伴随着一股阴寒彻骨、直透骨髓和灵魂的凉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撕裂的伤口不断向体内侵蚀,顽固地污染着他滚烫的气血,冻结他坚韧的经脉。
“呃……!”张铁山咬紧牙关,钢牙几乎要被自己咬碎,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河水从脸颊滚落。他全力运转体内那自幼苦熬、如同烘炉般旺盛澎湃的气血,试图将这入侵的异种煞气逼出体外,或者以自身阳刚血气强行炼化消磨。炽热的气血洪流与阴寒歹毒的魔瘴煞气在他体内激烈交锋、碰撞、撕扯,每一次对抗都带来仿佛筋骨被生生扯断、内脏被冰火反复蹂躏的剧痛,让他强壮的身躯不住颤抖,忍不住发出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一缕带着丝丝黑气的鲜血。
“铁山大哥!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阿箐蹲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张铁山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和缭绕的黑气,心急如焚,想要帮忙处理伤口,却又对那诡异的魔瘴束手无策,只能更紧地攥着怀中那枚散发着微弱却稳定青光的护身木符,试图用其散发出的祥和气息,驱散周围空气中越来越浓郁、令人窒息的魔气,至少为张铁山提供一小片相对清明的空间。
“没……没事!这点伤……还……还要不了俺的命!俺扛得住!”张铁山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忍着剧痛,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紧握在左手中的那两截断裂的降魔杵,以及右手中那片染着暗金色血液、边缘焦黑破碎的僧袍碎片。慧明大师那慈祥而坚毅的面容,以及可能遭遇的惨烈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与对生死未卜的余小天、余小年兄妹的深沉担忧交织在一起,再混合上那“蚀心魔尊”名号带来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无形压力,几乎要将他粗粝但坚韧的神经彻底绷断、让他陷入狂暴或绝望。
他勐地甩了甩头,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恢复冷静。他知道,现在不是被情绪支配的时候。怨煞魔瘴的侵蚀虽然麻烦歹毒,但他体魄强健,气血雄浑,一时半刻确实还不至于致命。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处理伤势,遏制魔瘴蔓延,更要冷静分析手中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至关重要的线索!
“阿箐……这附近……有没有……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让俺能静下心……处理这鬼东西的地方?”他喘息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以对抗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痛。
阿箐闻言,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小脑袋飞快地转动,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她指向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壁下方:“有!铁山大哥,那边!岩壁下面有个不起眼的小石缝,里面很干燥,空间不大但足够藏人,我以前采药时遇到大雨,就在那里躲过!我们快去那里!”
在阿箐瘦小却坚定的搀扶下,张铁山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倚靠在她身上,强忍着伤口被牵动的撕裂痛楚和煞气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寒冷,一步一踉跄,极其艰难地挪动到了那处岩壁裂缝前。阿箐费力地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入口。
钻入石缝,内部果然如阿箐所说,虽然狭窄逼仄,仅能勉强让两人坐下,但地面干燥,岩壁坚固,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山风和弥漫的湿冷魔气,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临时避难所。
一进入这相对安全的空间,张铁山立刻背靠岩壁,盘膝坐下,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水渍,便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对抗、镇压体内肆虐的怨煞魔瘴。他双目紧闭,面部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周身毛孔张开,散发出惊人的热量,裸露的皮肤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蒸腾起缕缕白色的热气。汗水刚渗出体表,便被这高温瞬间蒸发。而那几处被魔瘴侵蚀最严重的伤口处,景象更为骇人——黑色的污血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灰败煞气,被炽热的气血不断从伤口深处逼出,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并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气息。
阿箐则紧张地守在狭窄的石缝入口处,透过藤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她一手紧紧握着那枚青光闪烁的木符,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那把从不离身的、淬了强效麻药的小巧匕首,虽然这匕首在面对真正的妖魔时可能作用有限,但这是她此刻能掌握的、唯一的“武器”,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对抗中一点点流逝。石缝内,只有张铁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气血运转的微弱轰鸣,以及污血滴落的“嗒嗒”声。阿箐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既担心外面的魔物或那可怕的蚀心魔尊追来,又担忧张铁山能否扛过这一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昊天纪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