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是父亲常说的话,也是红旗厂三十七年来一直坚持的信念。
七月二十八日晚上十点,红旗厂机加工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老陈、小王、小李,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围在那台刚刚安装好数控系统的车床前,神情专注。车床是改造好的那台五十年代老设备,加装了从省精密机床厂换来的日本数控系统,控制箱上红绿指示灯闪烁,显示屏上跳动着数字。
“小王,再检查一遍线路。小李,测量一下导轨精度,看安装有没有变形。”老陈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中午只吃了一碗面条,血压高到180,沈雪梅让他休息,他不肯,说今天是关键,不能离开。
小王蹲在控制箱后面,用万用表检查每一根接线。线路是他和小李一起布的,虽然简陋,但符合安全规范。小李拿着千分尺,在导轨上选了十个点,一个一个地测量,记录数据。
“陈师傅,线路没问题。小李,精度多少?”小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个点,0.0011毫米到0.0013毫米之间,平均0.0012毫米。安装没变形,精度保持得很好。”小李汇报,声音里带着兴奋。
0.0012毫米,离0.001毫米还差一点点,但已经达到了数控系统的最低要求。这意味着,这台改造的车床,可以开始试运行了。
“好,准备试机。小王,你操作。小李,你看着工件。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外。”老陈下了命令。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王按下启动按钮,电机嗡嗡启动,主轴开始旋转。他按照在省精密机床厂学的操作方法,在控制面板上输入程序——一个简单的车削圆柱面的程序,是数控系统自带的测试程序。
刀架开始移动,沿着导轨平稳滑行。车刀接触工件,发出轻微的切削声,铁屑卷曲着飞出。所有人盯着显示屏,盯着刀架,盯着工件,眼睛都不敢眨。
三分钟后,程序运行完毕。车床自动停止,主轴缓缓停下。小李立刻上前,卸下工件,用千分尺测量。直径20毫米的圆柱,要求加工到19.8毫米,公差正负0.01毫米。
“多少?”老陈问。
“19.81毫米。”小李报出数字。
车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19.81毫米,在公差范围内,成功了!这台五十年代的老车床,经过改造,加装数控系统,第一次试运行就加工出了合格零件!
老陈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扶着工作台,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这半个月,不,这一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在车间里泡着,调试设备,研磨导轨,加工研磨块,安装系统……现在,终于看到成果了。
“陈师傅,您脸色不好,快坐下歇会儿。”小王赶紧搬来椅子。
老陈摆摆手,但还是在椅子上坐下了。他感觉头有点晕,眼前发花,知道是血压又上来了。但他心里高兴,真的高兴。红旗厂的设备改造,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有了这台数控车床,就能加工高精度零件,就能生产合格的研磨块,就能推动整个厂的技术升级。
“小王,继续测试。把系统自带的测试程序都跑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小李,你去实验室,告诉陆工,车床试运行成功了,让她来看看。”老陈安排道。
“好!”小王和小李分头行动。
老陈坐在椅子上,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看着那台重新焕发生机的老车床,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台车床,是1958年沈阳机床厂出的,红旗厂建厂时买的第一批设备。三十七年来,它加工过拖拉机零件,加工过农机配件,加工过各种民用产品。现在,它又要承担新的使命,为红旗厂的技术升级打头阵。
这就是中国工业的传承,老设备,新技术,老工人,新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代设备有一代设备的使命。
车间门开了,陆文婷快步走进来。她刚从实验室过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陈师傅,我听说车床试运行成功了?”陆文婷问。
“成功了,加工了一个测试件,尺寸合格。”老陈站起来,指着工作台上的工件。
陆文婷拿起工件,仔细看了看,又用千分尺量了量,脸上露出笑容:“19.81毫米,精度很好。陈师傅,您辛苦了。这下,咱们有底气了。设备改造完成了第一步,后面的就好办了。”
“是啊,有底气了。”老陈感慨道,“文婷,氧化铈样品的事怎么样了?”
陆文婷的笑容淡了些:“被海关扣了,要补办手续,得几天。不过没关系,没有氧化铈,咱们就用现有的材料。我刚才在实验室又调整了研磨膏配方,用99.82%的铈镧混合物,加上新配比的油脂,效果应该不差。明天咱们就用新研磨膏,试试能把导轨精度推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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