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三天的深夜,卡尔的书房中,依然亮着灯火。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放着一份名单——那是情报局整理出来的、太后核心党羽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十个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桩桩罪行,一笔笔血债。他拿起鹅毛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又犹豫了片刻,最终放下了笔。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罗兰。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但眉宇间依然带着连日奔波的风尘之色。他向卡尔行了一礼,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大人,夜深了,还不休息?” 罗兰关切地问道。
卡尔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声:“睡不着啊。这偌大的王都,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暗藏危机。太后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烂摊子,比她本人更难收拾。”
罗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大人,末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卡尔抬起头,看着他:“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罗兰深吸一口气,说道:“大人,末将以为,太后党羽,不可不除,但不可尽除。”
卡尔微微挑眉:“此话怎讲?”
罗兰解释道:“太后摄政多年,朝中上下,几乎都是她的人。如果要将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人都清洗掉,恐怕这朝堂之上,就剩不下几个人了。届时,大人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一个人治理整个王国。而且,那些投降的贵族和大臣,之所以投降,正是因为怕死。如果大人入城之后,大肆杀戮,只会让他们感到绝望,从而铤而走险,拼死一搏。那样的话,王都恐怕会再起刀兵,受苦的还是城中的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不加惩戒,又难以服众,难以告慰那些被他们迫害的亡灵。所以,末将以为,应当区分首从,惩办首恶,宽宥协从。对于那些罪行累累、民愤极大的核心成员,必须予以严惩,以正国法,以平民愤。对于那些罪行较轻、或者只是被迫依附于太后的官员,则可以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继续为新的政权效力。如此,既可以震慑宵小,又可以安定人心。”
卡尔听完,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如何界定‘首恶’和‘协从’?这份名单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满手鲜血?如果只惩办几个人,会不会让人觉得我雷声大雨点小,软弱可欺?”
罗兰微微一笑,说道:“大人,末将倒是有一个人选,可以作为突破口。”
“谁?”
“维克托。”
卡尔一愣,随即恍然:“那个被你在克里夫特堡俘虏的太后幕僚?”
“正是。” 罗兰点头道,“维克托是太后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太后时期的许多恶政,都出自他的谋划。此人在民间名声极坏,可以说是臭名昭着。如果大人能以公开审判的方式,将维克托明正典刑,并公布他的罪行,既可以向天下人表明大人铲奸除恶的决心,又可以震慑其他太后党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其他人,大人可以视其表现,分别处置。如此,恩威并施,方能长治久安。”
卡尔认真地听着,眼中渐渐露出了赞赏的光芒。他站起身来,走到罗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说道:“罗兰,你不愧是我最倚重的将领。不仅能打仗,还能治国。有你在,我轻松多了。”
罗兰连忙起身,谦逊地说道:“大人过誉了。末将只是尽己所能,为大人分忧罢了。”
卡尔笑了笑,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就公开审判维克托。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那些祸国殃民的人,终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翌日上午,普莱城中心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
卡尔下令,在此公开审判太后的首席幕僚维克托。消息传出,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广场上,想要亲眼目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是如何接受审判的。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维克托被五花大绑,押在高台之上。他往日里那身华丽的官袍已经被扒去,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像一只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押在万人瞩目的高台上,接受那些他曾经视如草芥的贱民们的围观和唾骂。
审判官由卡恩福德的一位资深法官担任。他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严肃,声音洪亮,一条一条地宣读着维克托的罪行:协助太后篡改先王遗诏,迫害忠良,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勾结外敌,出卖国家利益……每一条罪行,都有确凿的证据,有人证,有物证,有书证。每宣读一条,广场上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愤怒的呐喊和咒骂。
“杀了他!”
“剐了他!”
“这种祸国殃民的狗贼,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维克托站在高台上,听着那一条条被揭露的罪行,听着台下那如潮水般的愤怒声讨,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台上,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连连哀求饶命。
但审判官不为所动,在宣读完所有罪行后,他站起身来,庄严地宣布:“罪犯维克托,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依金雀花王国律法,判处斩立决!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刽子手走上高台,将瘫软如泥的维克托架起来,按倒在行刑台上。维克托拼命地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嚎叫,但无济于事。刽子手高高举起雪亮的鬼头大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落在高台上,鲜血喷涌而出。台下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卡尔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默默地注视着广场上的一切。他看到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着的激动和兴奋,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对公正和希望的期盼。他知道,这一刀,砍掉的不只是维克托的脑袋,更是太后旧时代的阴影,是那些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恐惧和绝望。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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