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三年,正月初八。
北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新年的余韵尚未散尽,皇宫内外的大红灯笼依旧高悬,映得殿宇朱墙愈发鲜亮,可殿内的气氛,却无半分嬉闹,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殿中炭火和地龙烧得正旺,暖气流淌,驱散了隆冬的凛冽寒意,却驱不散阶下辅臣们眉宇间的肃穆。
御案后,卢方舟端坐龙椅,两年多的帝王生涯,磨去了几分昔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威严肃杀,可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在宣府起兵时般锐利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阶下,四位内阁辅臣躬身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杨廷麟、杨嗣昌、范景文、倪元璐,皆是当朝贤能,辅佐卢方舟整顿朝纲、开疆拓土,此刻却个个敛声屏气,静候圣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内侍悄然退下,殿门缓缓合上,殿内只剩君臣五人,卢方舟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召诸卿前来,只为一事!
今年,朕要彻底踏平倭国,将其尽数纳入大明版图,断其根、绝其患,永绝东南海疆之扰,让东瀛列岛,永世臣服于华夏之下。”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炭火爆燃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连一向对卢方舟言听计从、全力支撑其所有决策,以至于常被其他三位辅臣私下诟病“逢君太过”“一味盲从”的杨廷麟,都眉头紧锁,垂首沉默神色间满是迟疑与为难。
显然,连他都无法认同陛下此举。
片刻的沉寂后,范景文率先出列,行礼道:
“陛下,臣有异议。
如今大明欣欣向荣,国势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臣虽愚钝,亦知陛下雄才大略,创下千古未有之基业。
可倭国一事,臣以为大可不必兴师动众,赶尽杀绝啊!”
倪元璐紧随其后,亦躬身进谏,语气中满是担忧:
“范阁老所言极是!
陛下继位三年,文治武功,震古烁今,臣等万分敬佩,心悦诚服。
自陛下登基以来,大明一改前朝积弊颓势,战乱平息,乱象尽除,民生复苏,国库充盈,吏治清明,这桩桩件件,皆是陛下呕心沥血之功。
可如今我大明四面用兵,北疆拓土、西域开疆、东南亚征伐,已然耗费甚巨,将士亦疲,若再起大军,跨海远征,彻底灭倭,恐生内忧,辜负陛下这两年的苦心经营啊!”
杨嗣昌虽未直言反对,却也缓缓上前一步,语气委婉道:
“陛下,二位阁老所言,并非无因,还请陛下三思。
这两年,我大明虽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可四处征战,将士亦需休养,百姓亦需喘息,休养生息,方能长久。
更何况,倭国已然臣服,割让长崎供我大明驻军,开放全境市场,我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源源不断流入其国,每年攫取海量白银,已然得利甚多。
维持此局,未尝不可,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徒增伤亡与耗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句句皆在情理之中。
他们并非质疑卢方舟的能力,陛下继位三年,创下的功绩,早已远超前朝诸帝,他们心中唯有敬佩。
可他们实在不解,陛下为何还要如此急于求成,在四面用兵、边境未稳之际,执意要彻底灭亡一个已然俯首称臣、毫无还手之力的倭国。
他们口中的盛世,并非虚言,亦非阿谀奉承。
这两年多来,卢方舟的文治武功,早已如春雨般,渗透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重塑着这个历经数十年战乱、千疮百孔的王朝,让它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文治之上,卢方舟力排众议,打破前朝桎梏,推行一系列新政,横扫积弊,力挽狂澜。
他首先废除了之前对贫农繁杂苛重的苛捐杂税,彻底革新税收制度,推行“全员征税”之法,打破了士绅、贵族、官僚世代免税的特权。
无论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还是商贾农户、市井小民,皆需按律纳税,无人可例外。
尤其加重了商业税与工业税,规范盐铁、造船、兵械、纺织等关键行业的税收征管,严禁偷税漏税。
同时,他又放宽民间经商限制,鼓励民间兴办工坊、开拓商贸,让工商阶层地位得以提升,大明的商业与手工业,就此迎来了爆发式发展。
江南一带,工坊林立,机器轰鸣,商船往来不绝,穿梭于江河湖海之间,市井繁华,商旅云集,国库也因此日渐充盈,为各项新政推行、大军征战,提供了坚实的财力支撑。
在土地政策上,卢方舟深知土地兼并是前朝灭亡的根源之一。
故而登基之初,便下令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派遣钦差大臣分赴各地,严查大地主、大官僚隐匿田亩、兼并土地之举,打破了前朝大地主垄断土地的弊端,推行“按亩征税、多田多征”的严苛政策。
土地越多,税率越高,高到那些囤积了数万、数十万亩土地的大地主,一年耕种所得,竟不足以缴纳赋税,反倒要倒贴钱财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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