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禾重新噼啪作响,冒出温暖的橙黄色火焰。云逍捡起地上的黄纸残片,拼凑起来,见画中女人的脚下写着行小字:“砖下埋的不是银钗,是骨头”。
李青的脸比纸还白:“老槐树底下……是有块松动的青石板!前儿王屠户婆娘去烧纸,就蹲在那石板边哭!”
云逍把孔雀羽插回红绳圈,羽毛立刻恢复了虹光,轻轻蹭着他的手腕。他看向李青,见老郎中的手正抖着去摸药箱,箱角露出半截黄符,正是他当年初学画符时,李青手把手教他画的“平安符”,边角都磨卷了,却还留着他歪歪扭扭的落款。
“拿上铁锹。”云逍抓起门后的油灯,红绳圈在腰间“嗡嗡”作响,十四样信物同时亮起,在地上投出个复杂的阵纹,“去老槐树下。”
李青咬咬牙,抄起墙角的铁锹,烟杆别在腰后,铜锅撞着药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倒添了几分胆气。出门时,云逍的脚刚跨过那道老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回头见灶台上的那只药碾子正自己转着,碾槽里的苍术粉末飞出槽外,在空气中拼出个“快”字。
老槐树就在镇口,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上还挂着去年清明剩下的纸幡,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云逍举起油灯,光照到树根处,果然有块青石板比周围的松动些,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是王屠户婆娘昨夜踩过的。
李青抡起铁锹,刚要往下铲,云逍突然按住他的手。油灯的光里,石板缝里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映出张模糊的脸,正是刘寡妇,眼睛哭得通红,正对着他们磕头。
“等等。”云逍从红绳圈上解下那半焦的梧桐叶,轻轻放在石板上。叶片刚接触到暗红色的液体,就“腾”地燃起青蓝色的火苗,却不烫手,反而有种温润的气。火光中,刘寡妇的影子渐渐清晰,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正往石板下塞。
“是她的儿子。”云逍低声道,“当年她寻不到儿子,以为被人贩子害了,其实……”
话音未落,石板突然自己“咔哒”一声翘了起来,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腥甜的气扑面而来。李青举着油灯凑过去,倒吸了口凉气——洞里没有骨头,只有个锈迹斑斑的长命锁,锁身上刻着个“安”字,锁芯里卡着半片绣着鸳鸯的肚兜碎布。
红绳圈上的孔雀羽突然飞了起来,直直射进洞里,接着传出声极轻的婴孩啼哭,清越得像晨露滴落。刘寡妇的影子在火光里消了,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星光,钻进长命锁里。
李青捡起长命锁,锁身冰凉,却在掌心慢慢发烫。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临县张屠户家的小孙子,脖子上就戴着个一样的锁!说是捡来的弃婴!”
云逍望着重新盖好的青石板,红绳圈上的梧桐叶已经燃尽,只留下点白灰,被晚风一吹,粘在那道老门槛的缺角上。他突然明白,原来所谓归途,从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一路的故事,在熟悉的地方,解开那些没说清的结。
“走,回去喝茶。”云逍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老郎中的烟杆不知何时又叼在了嘴里,正哆哆嗦嗦地划火,火星在暮色里亮了又灭,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软了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灶房里飘出槐花茶的香。云逍跨过门槛时,特意摸了摸那道缺角,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阿爹当年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镜片反射的光斑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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