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的石阶覆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云逍的拐杖叩击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与二十年前他和阴无常背着玄清道长偷偷下山时的脚步声渐渐重合。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只是这次,他的右眼不再需要金瞳的助力,便能清晰地看到石阶缝隙里冒出的新绿——是熬过寒冬的草芽,正往阳光里钻。
“师父的房间还锁着吗?”小豆子攥着镇魂扇,扇面的乌篷船虚影在山风里轻轻摇晃。他还是头回上茅山,望着云雾缭绕的峰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青先生说里面有玄清道长画的符,比你的还厉害?”
“厉害不厉害,得看画符的人心诚不诚。”李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拎着串刚买的糖葫芦,是给守山门的小道童带的。他抬头望着祖师殿的飞檐,积雪从檐角滑落,砸在青瓦上溅起细碎的雪沫,“当年我偷溜进来,被玄清道长用拂尘抽了二十下,现在想想,那力道里藏着的全是护着。”
苏荣背着药箱走在中间,指尖拂过路边的松柏。树干上有许多细小的刻痕,是她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采药时留下的,旁边总伴着两个更深的刻痕——不用问也知道,是云逍和阴无常比着身高划下的。她突然停在棵老松前,树皮上的刻痕已经模糊,却能辨认出个歪歪扭扭的“清”字,旁边是个更小的“常”,像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他们当年,倒真像对亲兄弟。”苏荣的指尖在刻痕上轻轻摩挲,药箱里的《莲谱》突然震动,最后一页的“未完”二字竟微微发亮,“只是走着走着,就岔开了路。”
玄清道长的房间在祖师殿西侧,木门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却没挂在门环上,而是轻轻搭着,像在等谁回来。云逍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松烟墨混着艾草的味道,书桌上的砚台里,墨汁虽已干涸,却还能看出最后一次研墨的痕迹,显然主人走得匆忙,却想着很快就会回来。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云逍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竹制的笔,笔杆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当年阴无常练字时不小心咬出来的,“师父总说,好笔要养,就像好孩子要教,急不得。”
书桌上摊着本《道德经》,翻开的页面上,玄清道长的批注墨迹未干:“常儿性烈,需以柔化之,不可强逼。”旁边画着个小小的莲花,花瓣上写着“忍”字,笔尖圆润,显然是带着笑意画的。
李青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压着封信,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朵莲花。他轻轻抽出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师弟,桃花开了,后山的茶也炒好了。当年的事,是师父没说清,让你受委屈了。回来喝杯茶吧,就我们师徒三个,像从前那样。”落款日期,正是阴无常破印而出的前一天。
“他一直在等。”李青的声音有些发紧,镇魂扇在袖中轻轻震动,扇面的乌篷船虚影里,老周正对着个道袍人叹气,“玄清道长哪是要罚他,是怕他被戾气冲昏了头,想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云逍接过信纸,指尖抚过“回来”二字,墨迹上竟沾着点淡淡的水渍,像滴落在纸上的泪。他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香灰齐整,显然有人定期来祭拜。窗外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却已鼓起小小的花苞,像在憋着劲要开花。
“烧了吧。”云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信纸的一角。火苗舔舐着字迹,将“桃花”“茶”“回来”这些字眼慢慢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奇怪的是,灰烬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在空中盘旋起来,渐渐组成两个字——“原谅”,笔画间还缠着淡淡的金光,像玄清道长的拂尘在轻轻勾勒。
“是师父的意思。”云逍望着灰烬消散的方向,右眼的光泽温润明亮,“也是……他的意思。”他仿佛看到阴无常的少年魂灵站在往生莲上,对着茅山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走进莲花深处,身影渐渐与花瓣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守山门的小道童跑了进来,手里举着封信:“李青先生的信!从西域寄来的!”
李青接过信,信封上盖着个奇特的邮戳,画着朵雪莲。他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字迹娟秀,正是李青的手笔:“青哥,在西域找到克制影噬术的雪莲了,和位姓秦的医者一起采的,他说这药得配着鄱阳湖的莲心用才有效。附张照片,你看我是不是晒黑了?”
信纸里夹着张黑白照片,上面的李青站在雪山下,穿着件厚厚的皮袄,笑得眉眼弯弯。她身边的男子穿着件白大褂,眉眼温和,正低头给她整理围巾,侧脸的轮廓熟悉得很——正是当年在泰安帮她解影噬术的那位医者。
“这小子,藏得够深。”李青笑着摇头,指尖点在男子的脸上,“我说她怎么非要去西域,原来是找故人了。”
照片背面还有行小字,是李青的笔迹:“江湖路远,恩怨难了,但总有人愿意陪着你,把坎儿一个个迈过去。鄱阳湖见,给你们介绍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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