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晨雾还没散尽,莲池边的青石上已落满白莲花瓣,像铺了层碎雪。小豆子蹲在石龛旁,手里捏着片金箔似的莲花瓣——是从重生的往生莲上飘落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凑近了闻,有股清冽的莲香混着松烟墨的味道。
“这玩意儿能当符纸用不?”少年挠着头,从怀里掏出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符纸本。本子是老周送的,封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乌篷船,里面记满了他跟着云逍学的符咒,有些还沾着烤红薯的焦痕。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瓣夹进本子,刚合上封面,就听见身后传来“嗤”的笑声。
李青靠在老槐树上,手里转着镇魂扇,扇面的乌篷船虚影在晨光里忽明忽暗。“画符讲究心诚,你把莲瓣当糖纸夹着,小心它半夜挠你脚心。”他说着抛过个油纸包,“张婶刚炸的油条,就着莲心茶吃,败火。”
小豆子接住油纸包,油条的热气混着莲香扑在脸上,他突然指着李青的扇子:“青先生,你扇上的船好像在动。”
李青低头看去,果然见扇面的乌篷船正缓缓调转方向,船头对着鄱阳湖的位置,阿莲的影手抱着琵琶,弦上弹出的白光在扇骨上绕了个圈,竟缠上了小豆子的手腕。他心里一动,想起老周临终前的话:“镇魂扇认主,不认辈分,只认那份想护着人的念想。”
“拿着。”李青突然将扇子递过去,乌木扇骨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以后,该你拿着了。”
小豆子吓得往后一蹦,油条差点掉地上:“使不得使不得!这扇子能斩鬼,我连画个护身符都能把朱砂滴成墨团……”他连连摆手,袖子扫到符纸本,金莲花瓣从里面滑出来,打着旋落在扇面上,竟稳稳地粘住了。
“当年我也怕。”李青的声音突然软了些,指尖划过扇面的白梅刻痕,“第一次握这扇子,手抖得像筛糠,老周就在旁边笑,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愣头青,成不了事’。”他将扇子塞进小豆子手里,扇柄上的防滑纹恰好贴合少年的掌心,“总有人要接过担子,难道让云逍那只瞎了多年的眼睛替你扛?”
“我眼睛好了!”云逍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手里拿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正是他记了多年的《江湖志》。他走到近前,右眼的光泽温润明亮,能清晰地看到小豆子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握刀练符磨出来的,“你青先生当年偷拿老周的烟袋锅,比你现在还慌。”
李青作势要敲他,却被苏荣拦住。她刚从客栈取了药箱,背上的《莲谱》用红绳系着,晃悠间露出扉页她写的那句“直面本心”。“别吓着孩子。”她笑着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往小豆子手里塞,“这是安神的莲心膏,握扇子紧张时闻闻,比你青先生的冷笑话管用。”
小豆子捏着镇魂扇,扇面的乌篷船突然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紧张。他深吸口气,学着李青的样子转了转扇子,虽然动作生涩,却没掉在地上。金莲花瓣在扇面上微微发亮,映得少年的脸也染上层暖光。
“这才像话。”李青点头,目光落在云逍的《江湖志》上,“写满了?”
云逍翻开册子,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没干透。上面画着三个背影:左边的男子背着拐杖,右眼蒙着的白布已取下,露出清亮的眼;中间的女子背着药箱,心口的莲花印记若隐若现;右边的少年握着扇子,脚下踩着片金莲花瓣。三人走在开满莲花的路上,路的尽头是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极了鄱阳湖。
“泰安的幡莲,乌镇的往生莲,都记上了。”云逍的指尖在画末顿了顿,“就是不知这路的尽头,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苏荣突然拿过毛笔,蘸了点朱砂,在画面角落添了朵小小的莲花。花蕊里写着两个字:“未完”。“江湖路哪有尽头?”她将笔还给云逍,药箱里的金针突然齐齐飞出,在空中织成个莲花阵,又轻轻落回箱中,“就像这莲花,谢了又开,总有新的故事。”
这时,镇口传来货郎的吆喝声。正是昨日那个眉眼像阴无常的年轻人,挑着担子往这边走,竹筐里的莲花手链在晨光里闪着光。他看到小豆子手里的镇魂扇,突然停下脚步,挠着头笑:“这位小哥的扇子真好看,像我家传的那把乌篷船桨,握着心里踏实。”
李青的眼睛亮了亮:“你家在哪?”
“鄱阳湖边的周家村。”货郎的声音带着乡音,“村里都是撑船的,我爹说祖上出过位了不起的船家,能渡活人,也能渡……”他突然住了口,像是想起什么忌讳,转而指着小豆子的扇子,“这扇上的船,跟我家祠堂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云逍的右眼突然捕捉到幅画面:货郎的担子底下,压着块半旧的船牌,上面刻着个“周”字,与老周烟袋锅上的刻痕分毫不差。而货郎的魂魄里,缠着缕极淡的金光,源头正是乌镇的往生莲——显然,这年轻人与老周、与阴无常的少年魂灵,都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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