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割。
陈希的视野里全是数据——不是他自己的，是凯兰的。
那颗受损的逻辑核心正在用仅剩的算力疯狂计算下坠轨迹，红色的警告信息直接投射进陈希的精神内核。
“当前海拔七千六百米……终端速度持续攀升……全员预计触地时间，一百一十四秒。”
凯兰的合成音被气流撕得断断续续。
“建议方案：收集周围坠落碎片，拼凑减速结构。”
陈希扭头。
他们周围确实飘着大量东西——建筑解体后的金属框架、机甲残骸的装甲板、断裂的管线，全在同一速度下坠，看上去像是悬浮在身边。
“炎尊！”
“干！”炎尊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赤色长发被风吹得往上飘，左臂还在往外渗血。
“你左边那块甲板，拽过来！”
炎尊骂了一声，伸手去够。
他的手穿过了甲板。
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变成了半透明状态，跟在实验室里的症状一模一样。
“操——又虚了！”
陈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试着调动胸口的星河核心。
没有回应。
不是损坏，是沉默。那团本该转动的星河图案还在，频率还在，但输出为零——像一台挂了空挡的引擎，转速表在跳，轮子不动。
“凯兰，我的法则输出——”
“检测中……”凯兰的电子眼连闪了七次。“真圣境法则层处于强制休眠状态……原因：当前维度坐标与法则激活阈值不匹配……宿主目前可调用资源：纯肉身力量、暗金纹路的接触传导能力。”
陈希深吸了一口气。
嘴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干又薄，带着一股金属锈味。
六千米。
云层已经完全裂开了。
下方那座城的全貌铺在视野底部——不是废墟，不是荒原，是一座活着的、运转着的城市。
建筑群的高度从几十米到上千米不等，表面贴满了发光的面板，正在播放画面。
陈希眯着眼看了两秒。
最近的一块面板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举着一管蓝色液体在笑，底下滚动着一行文字——他看不懂那种文字的具体含义，但能通过画面判断出来：那是广告。
药剂广告。
“老板——”炎尊的声音又挤过来了。“我飞不了。”
他不用说陈希也看见了。炎尊刚才挣扎着试图点燃真气御空，脚底的火焰冒了半秒就灭了，人反而被反冲力弹得翻了个跟头，肋骨那个位置发出了一声闷响。
四千米。
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陈希能看到楼顶上的天线阵列、停机坪、以及在停机坪上移动的微小人影。
凯兰的声音插进来。
“降落轨迹偏移……当前路径将与前方四百米处高层建筑产生交汇……建筑外墙材质为钢化复合玻璃……厚度约十二厘米。”
“那栋楼叫什么？”
“外墙全息铭牌显示……维科大厦。”
两千米。
陈希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气流中翻身，脚朝下变成了脊背朝下，然后伸手抓住了三米外还在翻滚的炎尊的手腕。
这次没有虚化。纯肉身接触，实打实的。
炎尊被他拽过来，整个人贴在了陈希的胸口正面。
“你干什么——”
“闭嘴，趴好。”
陈希用左臂箍住炎尊的腰，右手护住他的后脑。
脊背朝向那栋正在高速逼近的维科大厦。
八百米。
五百米。
暗金纹路从陈希的脊椎两侧同时亮起，沿着每一节脊椎骨往外扩散，覆盖了整个后背的皮肤，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纹路铠甲。
没有法则加持。没有元气护体。纯粹的肉身硬度。
三百米。
他听见了玻璃在高速气流挤压下发出的嗡鸣。
撞击。
十二厘米厚的钢化复合玻璃在他的脊背上碎成了粉末，碎片的反光在空气中炸开成一片亮雾。
穿过玻璃幕墙的那一瞬间，陈希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灼痛——玻璃碴子嵌进了暗金纹路的缝隙里，有三块扎得够深，碰到了脊椎旁的肌肉层。
然后是第二层阻碍。
办公桌。
他的脊背横扫过一整排桌面，显示器、文件架、水杯被冲击波掀飞到天花板上再砸下来。
第三层。
隔断墙。
石膏板材在他的体重和速度面前等于纸片，连带着墙里的金属龙骨一起被撞弯。
滑行了大概十五米，他的后背怼上了一根承重柱。
停了。
柱子没断，但表面的混凝土外皮全崩了，露出里面指粗的钢筋。
陈希躺在碎石和粉尘里，眨了两下眼。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晃，有一根已经掉下来了，砸在离他脑袋半米的地方碎了。
炎尊从他怀里翻出来，咳了两声，看了看周围。
“这是……办公室？”
是办公室。
准确地说，是一间正在办公的办公室。
二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正站在各种残骸后面，表情一致——嘴张着，眼睛瞪着，有两个手里还端着杯子，杯子里的液体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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