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一月十八号
顾靖澜正在顾府书房内批阅文件，墨汁在宣纸上留下遒劲的笔迹。福伯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少爷，周公的车队已过江桥，一刻钟内便能抵达府门。”
顾靖澜闻言，放下手中狼毫笔：“好，知道了。”他清楚这次会面的分量。周公其实早在今年一月初就已从山城秘密启程，但路途遥远艰险，为避人耳目只能昼伏夜出、绕行偏僻小径，一路未曾休整，这才风尘仆仆地赶到闽省。
若按正常秘密行程，这段路走一个月都不算慢。不多时，数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顾府侧门。顾靖澜已亲自在二门迎候。车门打开，周公率先下车，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布长衫，面容虽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紧随其后下车的一行人周公也早已经在此前的密电中详细说明了，分别是：叶参谋长、新编第四军叶军长、二五八师刘师长、财政经济部长李富、以及周公的贴身警卫员陈龙，最后是周公所说的女记者。
周公向顾靖澜介绍：“这位苏砚清同志，是《新华日报》的外派记者。燕京大学新闻系高材生，古文功底深厚，英文也极佳。”
他语气自然，但顾靖澜心领神会，这“记者”身份只是掩护，实为南方局秘密交通线上核心的高级联络员，未来与红党的直接联系，将主要通过她来完成。双方在顾府花厅简单寒暄，气氛礼貌克制。
很快，顾靖澜便引着众人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回廊，进入一间位于顾府深处、墙壁厚实、无窗隔音的密室。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密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
落座后，周公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阐述了来意：希望顾靖澜能在当前危急时刻，为红党开放关键的军需物资售卖或援助渠道。周公神情凝重，将华北危局摊开在顾靖澜面前：
“靖澜同志，形势万分危急！日寇对华增兵已突破80万之巨！虽然其中能够立刻参战的主力部队仅约半数，但新增兵力中包含大量专司‘治安战’的混成独立旅团！”
“仅仅过去40天，华北日伪已开始调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兵力，准备发动史无前例的‘大扫荡’！据可靠情报，鬼子方面将投入4个师团又10个旅团的主力；伪军方面动用三个集团军，约14万人！敌伪总兵力逼近30万！”
“扫荡预计下月全面展开！届时，我敌后根据地军民将面临灭顶之灾，根据地可能……一蹶不振！”
周公的语气沉重而急迫，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靖澜：“值此存亡之际，恳请靖澜同志伸出援手！这不仅是当前救急，更是为未来我们双方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奠定基石！”
顾靖澜并未立刻应允。他微微蹙眉，同样坦诚地列举了闽省面临的诸多困难：扩军整训、粮食压力、军工产能爬坡、巨额基建投入……他强调了自身力量的有限性。
一番“诉苦”之后，他才“勉为其难”地对侍立一旁的福伯吩咐道：“福伯，把那份下月即将量产的自产装备报价单拿来。”福伯应声捧上一份印制精美的清单，恭敬地放在顾靖澜面前。顾靖澜将清单推向周公一方：
闽造三九式步枪：80银元/支
闽造三九式通用机枪：650银元/挺（含备用枪管2根、基本工具、50发弹鼓4个）
重机枪配件包（三脚架、高射瞄具）：另加150银元
福造82毫米迫击炮：800银元/门（含炮身1门、瞄准镜1具、备用座板缓冲垫）
弹药及配件：
7.92mm步枪弹（尖弹，20发/盒）：1.3银元/盒
7.92mm重尖弹（机枪用，50发/弹链）：4.0银元/条
82mm高爆炮弹（单发）：12银元/发
备用枪管（步枪）：7银元/根
备用枪管（机枪）：85银元/根
步枪弹匣（冲压，10发）：1.5银元/个
顾靖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割爱”的意味：“周公，这批装备，原本是优先保障我第十一战区换装的。但为了支援友军，为了共同抗战的统一战线，我顾靖澜愿意将首批下线的部分产能，优先供应贵方。
若采购量大，价格上还可再议。”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医药品方面，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提供稳定渠道，价格按市价再低百分之二十，算作抗战友情折扣。”
接下来的两天，代表团众人就在顾府安排的保密居所内，日夜不停地研究清单、核算需求、起草方案，并通过秘密电台将核心条款急报延安。顾靖澜则提供了通讯便利。
两天后，双方再次在顾府密室敲定了第一批军购及医药采购方案：
军械订单：
闽造82毫米迫击炮：36门
82mm高爆炮弹：5000发
闽造三九式通用机枪：120挺
7.92mm重尖弹（50发/链）：链
备用枪管（机枪）：240根
7.92mm步枪弹（20发/盒）：盒
医药用品订单：
磺胺、麻醉剂、止痛药、外伤急救包、手术器械、奎宁等。（总价值待定，按品类市价八折计算）
此批订单总额预估约70万银元。顾靖澜同意接受多种支付方式：银元、黄金、钨砂、桐油、猪鬃、优质中药材、精粮。顾靖澜当场出示了钨、锡、铜、铅等矿石样品，并强调：“必须达到此等纯度，方能按市价折算抵款。”
地点定在闽省边境秘密地点。时间待具体通知。周公为表诚意，当场承诺：“靖澜同志，为表我方诚意与合作决心，我们愿意优先预付25万银元的现款，作为此批订单的定金！其余款项及物资，将按约定在交货时结清。”
当所有条款细节最终确认无误，周公一行带着协议离开了闽省。而那位气质独特的“记者”苏砚清，则悄然留在了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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