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嬷嬷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没，没人啊箫小姐，”一个胆子稍大的带着哭音回答，“就我们三个，还有门口那几位军爷，再没别人进来过。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我伏在屋顶，心下了然。箫颖问这话，八成是在担心是不是她父亲那边安排了人，瞒着她抢先一步下了手？或者这局中，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第三只手？显然，李清露的突然“死亡”，并不在她此刻的预料之中，这让她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被屋里的动静惊动，砰地撞开门冲了进来。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和众人惊恐的表情，再看到床上明显不对劲的郡主，也都愣住了。
箫颖顺势而为，脸上瞬间堆砌起铺天盖地的悲痛，对着冲进来的侍卫领队，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尖叫道：“快！快去请王爷！请王妃！郡主她……郡主她……已经不行了！”
那声音凄厉绝望，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从容温婉。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眶通红，泪水决堤般涌出。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最初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随即被汹涌的“悲伤”淹没，但在这悲伤之下，又隐隐透着一丝茫然和掩饰不住的深层惊恐，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甚至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份惊恐，恐怕不止源于计划外的变故，更源于对背后未知黑手的畏惧。
几个冲进来的兵士听到“郡主不行了”，先是满脸震惊，呆立当场。但领队那个反应极快，短暂的惊愕后，立刻对身边一个年轻侍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王爷！快！”
那年轻侍卫一个激灵，转身飞奔而去。
剩下的侍卫中，那领队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厉声喝道：“封锁这个院子！屋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一落，门外立刻传来兵甲跑动和刀剑出鞘的声响。屋内，几个嬷嬷和春梅的哭声、求饶声顿时混作一片，充满了绝望。
整个王府，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炸开了锅！纷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呼喊声、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兵士粗鲁的呵斥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将这原本寂静的夜晚撕得粉碎。我趴在屋顶，看着下面这出由我亲手参与导演的混乱大戏，心里五味杂陈——计划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可这成功之后，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李王爷和李王妃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房间。
王爷还是穿着之前的衣服，可见他也没有休息，此刻虬髯戟张，一双虎目赤红如血，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风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雄狮。王妃则是一进门，目光刚落到女儿那张青灰死寂的脸上，喉咙里“咯”地一声，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来，眼白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旁边的丫鬟婆子慌忙七手八脚扶住，抬人中、掐虎口，乱成一团。
李王爷看都没看晕倒的妻子，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张床上。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还扑在床边“哭泣”的箫颖——那一推看似随意，却暗含劲力，箫颖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
王爷俯下身，那双曾挥斥千军、握惯了刀剑的粗大手掌，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颤抖，缓缓伸向女儿的脸颊。他先是探鼻息，手指在女儿鼻下停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接着，他又去试颈侧的脉搏，翻看眼皮观察瞳孔……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极其沉重，仿佛不是在确认，而是在抗拒一个他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了身子。
烛火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摇晃不定，宛如一尊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魔神。他背对着所有人，宽阔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整个房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几个本就吓破胆的嬷嬷连哭都不敢哭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尿骚味。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李王爷转过了身。
他的脸显得异常狰狞，额头上青筋虬结，赤红的眼睛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
“谁、干、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说——！！！”
猛然爆发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离他最近的那个烛台，“啪”地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那最年长的嬷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更是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头上立刻见了血：“王爷明鉴！王爷明鉴啊！奴婢们一直守着，郡主方才还好好的，真的还好好的，就突然……突然就……就没了气息啊！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突然？”李王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嬷嬷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老嬷嬷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墙上，然后软软滑落，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本王将独生爱女托付给你们照看，”李王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剩下两个瘫软如泥的嬷嬷和抖成筛糠的春梅，“你们却让她‘突然’就没了？！嗯？！”
最后那一声“嗯”，尾音上扬，带着无边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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