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领了墨兰的吩咐,第二日晌午过后,便带着两个婆子,提着装满上等药材、滋补品与松江细棉的提盒,再度踏入杏花巷。此番不是偶遇试探,而是明晃晃的“酬谢探病”,来意直白,由不得陈实推脱。
叩门声响,陈实开门时,脸上警惕未消,眼底还凝着几分疲惫,见了秋江与那沉甸甸的提盒,眸底先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些许释然,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安,似怕这趟“回礼”藏着别的计较。他挡在门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秋江姑娘,这是……”
秋江敛衽福身,脸上堆着体面丫鬟的温和笑意,话语说得漂亮妥帖:“陈仵作安好。昨日您向我家奶奶禀明实情,奶奶感念您的仗义,知尊夫人需静养调理,特命奴婢送些药材补品过来略表心意。还有这几匹松江细棉,最是柔软贴肤,给夫人做里衣、缝床褥都好,也算我家奶奶的一点体恤。”既点了“昨日禀报”的由头,又句句落在陈实最在意的“病妻”身上,堵死了他轻慢推拒的门路。
陈实嘴唇嚅动,似想推托,可目光扫过那些对他家而言堪称贵重的东西,再听提及妻子,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低声道:“有劳四奶奶挂心,姑娘请进。”语气比林苏来时软了几分,却依旧绷着戒备。
两个婆子将东西安置在堂屋桌上,秋江却未动身告辞,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瞟向内室紧闭的门帘,温声道:“陈仵作,这些药材里有老山参、血燕窝,火候配伍颇有讲究,用错了反倒伤身,用法需得仔细交代。可否请夫人出来一见?奴婢当面细说,免得多有转述谬误。若夫人实在不便,奴婢进去回话也是一样。”
这话合情合理,全是为病人着想,陈实一时竟找不出硬拒的理由,脸上漫开难色,迟疑道:“内子……病容骇人,实在不便见客,恐惊着姑娘。姑娘有何嘱咐,告诉小人便是,小人定一字不差转告。”他语气急切,似怕秋江真的闯进去,坏了他精心维持的局面。
秋江却依旧温和,笑意未改,只是话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陈仵作说哪里的话。我家奶奶常说,病中之人最需关怀,岂有因容貌避见的道理?奴婢本就是下人,更不敢有半分嫌弃。只是想着当面说清,让夫人用得安心,才不辜负奶奶的心意。”说着,又轻轻抬出墨兰的名头,暗里递了压力。
陈实踌躇半晌,终究不敢过分违逆永宁侯府的体面,只得转身走到内室门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厉色对里面道:“阿瑶,出来听听,别耍性子,惹得人家不快。”那语气,哪里是对病妻的温柔,分明是带着压制的警告。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嗽,隔了好一会儿,门帘才被一只枯瘦、疤痕蜿蜒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阿瑶低哑的声音传出来,听着虚弱,却藏着一丝紧绷的倔强:“有劳……姑娘了。请……进来吧。”
陈实无奈,只得对秋江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到堂屋正中,目光死死锁着内室方向,脊背绷得笔直,活脱脱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他怕,怕阿瑶一时失控,更怕阿瑶借着这机会,泄了那些他拼命想藏的秘密。
秋江定了定神,独自掀帘入内。内室比堂屋昏暗得多,窗棂被厚厚的粗布帘子遮得密不透风,唯有门帘缝隙漏进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屋内光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陈旧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墙的旧木床上,阿瑶半倚着,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脸上覆着一层粗纱面纱,可面纱边缘露出来的下颌、脖颈肌肤上,爬着狰狞的旧疤,不想是火烧的,反而似被利刃反复划割过,触目惊心。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秋江。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惊惧,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的期盼,像溺水之人见了浮木。
秋江压下心头的震动,依着礼数屈膝请安:“给夫人请安。奴婢秋江,奉我家四奶奶之命,特来看望夫人,送些药材用品。”
阿瑶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呼吸微微急促,似在判断她的来意。过了数息,才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道:“多……谢。不敢当‘夫人’之称,姑娘……坐。”她的声音虽弱,吐字却清晰,字句间竟隐隐透着几分书卷气,绝非寻常市井妇人的谈吐。
秋江在床边唯一的小凳上落座,开始一一交代药材用法,从老山参的切片炖法,到血燕窝的泡发火候,再到生肌膏的涂抹频次,语速平缓,声音清晰。阿瑶听得极认真,偶尔微微点头,间或问上一两句,皆是问到关键处——譬如生肌膏与某味内服汤药是否相冲,老山参需搭配何物才能滋阴不燥,这些问题刁钻且专业,绝非普通病人能想到,连秋江这个常年跟着墨兰打理内宅、略通药理的丫鬟,都需仔细思索才能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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