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村委会会议室又坐满了人。
这次人比上次还多。除了董事会成员和村民代表，各个车间的班组长、技术骨干，还有几个退休的老职工，都来了。会议室里坐不下，就在走廊上加了几排塑料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在开会。
万大春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看着精神些，但眼下的黑眼圈还是遮不住。
“安静了，开会。”刘会计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慢慢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大春身上。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万大春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几天，我走访了十三户人家，听了大家的想法。今天这个会，就是把大家的意见汇总一下，同时说说我的想法。”
他环视一圈，看到王老汉坐在前排，手里攥着旱烟袋，没抽，但不停地摩挲着。李婶坐在中间，双手绞在一起，有点紧张。张伟和小芳坐在后排，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先说说我听到的。”万大春翻开笔记本，“王叔说，怕折腾，求安稳。李婶担心儿子工作。张伟他们盼发展。老陈头说，大家最信我，但也最怕我把心血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大家的担心，我都听进去了。大家的期待，我也记在心里。所以我想了一晚上，想出一个方案，今天说出来，大家听听行不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我的想法是——不急。”万大春说，“上市这事，不急在一时半会儿。咱们先不决定上不上，先做准备。”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做准备？做什么准备？”
“做上市的准备。”万大春提高声音，“但不是马上上市，而是按照上市公司的标准，把咱们的公司规范起来。财务更透明，管理更科学，人员素质更高，市场基础更牢。”
他看向刘会计：“刘叔，你是管账的。你说，咱们的财务够规范吗？”
刘会计苦笑：“实话实说，不够。咱们是小企业出身，很多账目……比较粗。”
“那就规范。”万大春说，“请专业的会计事务所来，帮咱们把财务体系建起来。该补的补，该改的改。这不光是为了上市，就算不上市，规范财务也是好事。”
他又看向赵婷：“婷婷，你说咱们的管理够科学吗？”
赵婷想了想：“咱们现在主要还是靠人情管理，制度不健全。”
“那就健全制度。”万大春说，“该定岗位职责的定职责，该定考核标准的定标准。同样，这不光是为了上市，管理规范了，效率才能提高。”
最后他看向林晓婉：“晓婉，你说咱们的员工素质，跟得上发展吗？”
林晓婉站起来，很认真地说：“万医生，咱们的员工踏实肯干，但专业知识和技能确实需要提升。我在研发中心深有体会——想做高水平的研发，光靠热情不够，得靠专业。”
“那就培训。”万大春说，“从今天起，启动全员培训计划。送骨干出去学习，请老师进来讲课。年轻人要学，老员工也要学。咱们不抛弃任何一个人，但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他说得很慢，很清楚。底下的人听得入神，不少人开始点头。
“那……这些事要做多久？”王老汉忍不住问。
“至少一年。”万大春看向他，“王叔，这一年里，咱们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把基础打牢了，把本事练好了。一年后，再让大家投票决定——上不上市，大家说了算。”
这个方案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个好！”张伟第一个喊出来，“既考虑发展，又考虑稳妥！”
“一年时间，够咱们准备了。”小芳也说。
王老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点头：“要是这样……我觉得行。不急，稳当。”
李婶也松了口气：“不裁员就好，不裁员就好。”
但有人问：“那上市的钱呢？不是说上市能弄来大钱吗？咱们等一年，会不会错过机会？”
这个问题很尖锐。所有人都看向万大春。
万大春不慌不忙，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投影仪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结构图。
“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村民持股平台。”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方框：“这是我的初步构想。如果将来真上市，咱们村民的股份，不直接上市，而是通过一个持股平台来持有。这个平台由村民代表管理，统一行使股东权利。”
底下有人没听懂：“啥意思？万医生您说简单点。”
万大春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好比咱们村的祠堂。每家每户都有份，但祠堂的事由族老们商量着办。持股平台就是这个祠堂，村民的股份都放在里面，由大家选出来的代表来管理。”
这么一说，大家明白了。
“那有啥好处？”有人问。
“好处有三。”万大春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保持控制权。上市后，公司会发行新股，会引进外面的股东。但通过持股平台，咱们村民的股份是捆在一起的，投票权集中，能保证公司的大方向还是咱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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