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残破祭坛所在的凝滞洼地，三人在相对安全的林间寻了一处隐蔽干燥的背风处，再次短暂休整。阿娟靠着一块大石，闭目调息，努力恢复着元气，左肩伤口的包扎处，血迹已经干涸，那股邪异的青黑色也彻底褪去，只是伤口愈合还需要时间。万大春和姜澜大师则围坐在一起，低声交换着看法，梳理着接连两处节点的发现。
“锁龙凹的‘镇山柱’（锁龙桩）严重损毁，疑似人为暴力破坏，残留破法能量。”万大春声音低沉，将采集到的石柱粉末样本和焦黑痕迹记录递给姜澜看，“而刚才那处祭坛，中心凹槽空空如也，残留多种属性物质粉末，凹槽本身无明显暴力痕迹，更像是被‘专业’启走。”
姜澜接过记录，仔细看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两处节点，两种破坏方式……一处是蛮力破阵，带着明显的‘毁掉’意味；另一处则是巧取镇物，目标明确，手法相对精细。这不太像是同一伙人、或者同一时期所为。”
“大师的意思是，破坏可能不止一次，甚至可能来自不同势力或不同目的？”万大春问道。
“极有可能。”姜澜捋着胡须，眼神深邃，“‘锁龙桩’的破坏，更倾向于‘破除禁锢’或‘释放煞气’。破坏者或许是想利用那里暴烈的煞气做些什么，或者单纯就是想破坏这个镇压节点，搅乱地脉。而祭坛镇物的取走，目的则更偏向于‘获取宝物’或‘收集特定材料’。那些复合镇物，尤其是‘青灵玉髓’、‘赤金血铜’、‘地龙骨粉’之类，放在古代也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对于修炼、炼器、布阵都有大用。”
他顿了顿，指向岩壁上那段古老的“云篆”警告：“‘贪妄启，则灵散地移’。‘贪’可对应取宝，‘妄’或许对应着不顾后果的破坏。两种行为，都可能导致地脉失衡。”
万大春沉思片刻，缓缓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测，这‘八景锁元阵’的破损，很可能是一个漫长、甚至可能是分阶段的过程？最早可能始于某个或某些‘贪’图镇物宝物的人，巧妙地取走了部分关键节点（如祭坛）的复合镇物，导致阵法出现最初的‘漏隙’，地气调和能力下降，某些区域开始出现微妙的淤积或失衡。”
“然后，”他继续推测，“或许过了很久，又有其他人（或者同一批人后来改变了目的），发现了地脉的异常，或者出于其他目的（比如需要利用煞气），对已经出现漏洞的阵法节点进行了更暴力的破坏，比如‘锁龙凹’那里，彻底摧毁了镇压煞气的‘锁龙桩’，导致地气冲煞，形成明显的危险区域。”
“甚至，”万大春的目光变得锐利，“可能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在漫长岁月中，因为各种原因（天灾、无知者的破坏、寻宝者的持续搜刮），不断地加剧着阵法的破损。直到最近，量变引发质变，地脉失衡的影响开始显着扩大，不仅影响到秘境药圃这种灵气敏感点，甚至可能开始波及到桃源村的正常风水气运。”
这个推测，将零散的线索串联成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历史复杂性的图景。地脉危机，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漫长的侵蚀和多次打击，最终才到了如今濒临崩溃的边缘。
姜澜大师连连点头：“万医生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如此一来，许多现象就解释得通了。为何有的节点彻底死寂（镇物被取走，功能完全丧失），有的节点煞气冲天（镇压物被毁，封印破除），有的节点只是凝滞（调和功能丧失）。破坏的程度和方式不同，导致的结果也不同。”
“那么，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修复一个古阵’那么简单了。”万大春语气沉重，“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多个时期、多种原因造成的‘复合型创伤’。有些‘镇物’可能早已不知所踪，流落外界；有些节点可能被彻底破坏，难以复原；而整个地脉系统因为长期的失衡，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惯性’或‘结构性’的改变，即使找回部分镇物，也未必能轻易恢复如初。”
阿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此时忽然开口道：“找，总比不找好。知道少了什么，才知道要补什么，或者……防备什么。”
她的话简短，却点明了关键。推测“镇物”已被取走，甚至可能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取走或破坏，这固然让人沮丧，但也明确了他们调查的方向——不仅仅是寻找“病根”（地脉失衡），更要尽可能查明“病因”（哪些镇物缺失、如何缺失、可能流向何处），以及“病史”（破坏发生的可能时间和顺序）。
只有掌握了尽可能多的信息，他们才能评估修复的可能性有多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至少可以提前预警，防止因为地脉彻底崩溃而引发更可怕的灾难（如山体滑坡、水源剧变、大规模生态恶化等）；甚至，或许能从中发现那些取走或破坏镇物的势力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为未来可能的冲突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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