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医”的美名如同强心剂,注入了石坳镇的抗疫肌体,带来了希望和士气。但这剂“强心针”的药效,是建立在一个人的极限透支之上的。
万大春已经记不清自己连续工作了多久。从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病房窗户,到深夜最后一盏监护仪的灯光在走廊尽头熄灭,他的身影几乎从未停歇。查房、会诊、调整方案、亲自诊治危重患者、指导预防药熬制和发放、与指挥部沟通协调、甚至还要抽空通过电话远程了解桃源村的情况和地脉药圃的状态……
他的日程表精确到了分钟,睡眠被压缩到了每天不足三个小时,而且往往是穿着防护服靠在椅子上、或者趴在办公桌上断断续续地完成。吃饭更是囫囵吞枣,往往是一盒早已凉透的盒饭,或者两个馒头就着白水,在赶往下一个地点的路上匆匆解决。
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高压。
真气方面,连日来频繁地为危重患者施针、渡气,尤其是那种精细入微的“真气运针”,每一次都像从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本源中抽走一部分。丹田那团气旋,虽然凭借着春生真气的特性在缓慢自我恢复,但入不敷出,始终处于一种“半空虚”的状态。经脉也因过度使用和缺乏深度温养,开始隐隐传来酸胀和细微的刺痛感。
神识的消耗更为严重。高强度的辨证思考、精细入微的针感操控、对全局疫情的推演把控、以及时刻保持的对自身防护和周遭环境的警惕……所有这些,都在疯狂压榨着他的精神力。识海虽然因为之前布阵的“锤炼”而更加凝实,但此刻也如同被反复拉扯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痛,从最初的偶尔刺痛,变成了现在持续不断的、钝器敲击般的闷痛,每当需要集中精神时,这痛楚就更加剧烈。
身体上的疲惫更是显而易见。原本清瘦但结实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又消瘦了一圈,防护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怠。只有那双眼睛,在望向病人和讨论病情时,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明亮和专注,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阿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恪守着护卫的职责,同时也开始以一种近乎“强制”的方式,试图让万大春休息。
她会在他连续工作四五个小时后,默默地挡在他面前,递上一瓶葡萄糖水或者参片,用眼神示意他必须停下几分钟。
她会在他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并警惕地守护在门口,隔绝一切不必要的打扰。
她甚至会在万大春试图拒绝休息时,用最简单直接的话提醒:“你倒下,更多人会死。”
这话像冰冷的针,刺痛着万大春的责任心,让他不得不屈服,哪怕只是短暂地闭目养神十分钟。
狗蛋、王婶等人也心疼不已,想方设法地为他分担一些琐碎工作,劝他多休息。但核心的医疗决策和危重病人的救治,无人可以替代。
这天下午,连续处理完三位重症患者的紧急情况后(一位出现急性心衰征兆,一位突发高热惊厥,一位痰堵气道需要紧急处理),万大春从隔离区出来,进行消杀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顺着额角滑落,滴进护目镜里,模糊了视线。
“师父!”正在附近帮忙搬运药品的狗蛋吓得魂飞魄散,扔下箱子就要冲过来。
阿娟的动作更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万大春身侧,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同时用身体挡住了狗蛋和其他人过于关切的视线和靠近。
“我没事……有点低血糖。”万大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晕眩,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感觉到阿娟扶着他的手非常稳,一股微凉但柔和的内力正透过接触点,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似乎在探查他的状况。
“你需要立刻休息,至少两小时。”阿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她能感觉到万大春体内真气的紊乱和虚弱,以及那近乎枯竭的精神状态。
万大春还想说什么,但一阵更猛烈的头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真的到极限了。如果再强撑下去,不仅可能突然昏倒造成恐慌,更可能在接下来的诊治中出现判断失误,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坚持,虚弱地点了点头。
阿娟立刻向闻讯赶来的刘院长低声说明情况。刘院长看着万大春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声道:“快去休息!快去!这里有我们盯着!天大的事也等你缓过来再说!”
阿娟半扶半搀地将万大春带到指挥部旁边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相对安静的小房间。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只放了一张行军床和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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