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务，天色已经擦黑。合作社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万大春收拾好东西，锁好办公室的门，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往家走。晚风吹在身上，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却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走进家门，院墙内透出温暖的灯光，还能听到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和柳絮轻柔的哼唱。仅仅是听到这些声音，万大春就觉得浑身的疲惫卸去了一大半。
他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
“爸爸！”一个稚嫩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万大春一愣，只见儿子正扶着客厅的门框，摇摇晃晃地站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小家伙似乎又长高了一点，扶着门框已经站得很稳当了。
“哎！儿子！”万大春心头一软，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瞬间被这声呼唤驱散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儿子面前蹲下，“再叫一声？”
“爸爸！”儿子很给面子，又叫了一声，然后张开小手，扑向他怀里。
万大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乱挥，抓住了万大春的头发。
“哎哟，轻点，小祖宗。”万大春笑着把儿子搂进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衣物气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平静。
“回来了？”柳絮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饭马上好，你先陪儿子玩会儿。”
“好。”万大春抱着儿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小家伙不安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茶几上的一个橘子。
“想玩这个？”万大春拿过橘子，放在儿子的小手里。小家伙立刻两手抱住，低头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去啃橘子皮，啃得一脸认真，口水都流出来了。
万大春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拿过纸巾轻轻给他擦掉口水。小家伙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一刻，什么专家团、苏氏医疗、网络舆论……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客厅之外。怀里这个小生命纯粹的依赖和快乐，像一泓清泉，洗净了他心头的尘埃。
“今天怎么突然站得这么稳，还会叫爸爸了？”万大春逗着儿子，问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柳絮。
柳絮把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今天下午，突然就扶着桌子站起来了，自己还挺得意。然后我叫他喊爸爸，他跟着学，居然就学会了。可能是知道你最近忙，想给你个惊喜。”
万大春心里暖暖的，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真棒！我儿子就是聪明！”
饭菜上桌，很简单：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蒸鸡蛋羹，一小碟柳絮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鸡汤。都是家常味道，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万大春把儿子放在特制的婴儿餐椅里，给他围上小围兜，舀了一小勺温度正好的鸡蛋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吃得津津有味。
柳絮也坐下来，给万大春盛了碗饭：“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还晚些？又遇到难事了？”
万大春不想让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说：“嗯，专家团的事要准备，还有别的杂事。没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柳絮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你看你，这几天又瘦了。”
“哪有，我结实着呢。”万大春大口吃着饭，家的味道让他胃口大开，“你腌的这咸菜越来越好吃了，下饭。”
“好吃就多吃点。”柳絮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对了，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在电视上又看到关于咱们村的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让咱们有空带儿子回去住两天。”
“等这阵子忙完吧。”万大春说，“专家团马上要来了，米勒博士也下周到，等接待完他们，看看能不能抽个空。”
“嗯，不急。妈就是说说。”柳絮理解地点头，又看了看正在努力用勺子挖鸡蛋羹却弄得满脸都是的儿子，忍不住笑道，“你看他，吃成小花猫了。”
一顿饭在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万大春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让柳絮给儿子洗脸洗手。小家伙玩了一天，又吃饱了，开始打哈欠，揉眼睛。
“困了？”万大春擦干手，从柳絮怀里接过已经眼皮打架的儿子，“爸爸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他把儿子抱进卧室，放在小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没有拿故事书，只是轻轻拍着儿子，用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旋律简单的摇篮曲。这是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哼的调子。
小家伙睁着迷蒙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指，听着听着，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睡着了。
万大春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儿子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呼吸声。睡梦中，他还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嘴，仿佛还在回味鸡蛋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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