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作响，爆出一两点火星，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摇曳不定。
万大春和柳絮面对面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以及那张被小心翼翼展开的羊皮地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奇特气味。
“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柳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轻声道，“这图上的山啊水啊，看着都差不多，根本认不出是哪儿。”
万大春却没有丝毫倦意，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主河流的曲线缓缓移动，眉头紧锁：“不，柳絮，你仔细看。这条河的流向，还有这几座山峦的布局……我总觉得，不完全是随意画的。”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废纸上尝试临摹地图上的几个关键标记。“你看这个，像不像三个连在一起的山头？还有这里，这个弯道……”
柳絮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分辨。看了好一会儿，她迟疑地说：“被你这么一说……这三个山头，好像……好像有点后山‘三仙峰’的影子？就是没那么像。”
“三仙峰？”万大春精神一振。桃源村后山确实有三座连绵的山峰，被村民们戏称为“三仙峰”。他再次对比地图，虽然笔法古朴抽象，但那三座山峰的大体形态和相对位置，似乎真的有些神似。
“还有这个弯，”万大春指着河流的一个急转弯处，眼神锐利，“记得吗？后山深处，那条几乎干涸的古老河道，鹰嘴涧那边，就有这么一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直角弯！”
柳絮经他提醒，也猛地想起来了：“对！鹰嘴涧！我爹以前采药带我去过一回，说那地方邪性，不让多待！”她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图，“难道……这画的是咱们后山？”
“至少有一部分是！”万大春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可是，又不完全一样。你看这些标记，还有地图边缘这些走向，明显超出了后山的范围。而且，这只是半张……”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偏右的一个醒目标记上。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太阳，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几道射线状的线条。这个符号被刻画得比其他标记都要精细、清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柳絮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标记，“藏宝地点？”
“不知道。”万大春摇摇头，目光凝重，“但把它放在这个位置，肯定有特殊含义。可惜，地图从这里撕裂了，另外一半不知道在哪里，关键信息可能就在那另一半上。”
他的视线又落回那个铁盒子。盒子内部的锈蚀同样严重，但在灯光的特定角度下，他似乎看到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些极其浅淡的、非自然形成的划痕。
“等等！”万大春拿起盒子，凑到灯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柳絮见状，连忙将灯盏往他那边挪了挪。
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那些原本几乎被锈迹掩盖的划痕，隐约显现出一些轮廓。那似乎不是花纹，而是……字？
非常古老的字体，笔画扭曲，结构奇特，与他认知中的所有文字都不同。它们深深地刻在铁盒内壁，历经岁月侵蚀，只剩下一丝模糊的影子。
“这……这是什么字？”柳絮也看到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万大春屏住呼吸，用手指极轻地拂过那些刻痕，试图感受其笔画的走向。他继承了医术，对古籍、古物也算有些接触，但这种文字，他闻所未闻。
“不认识。”他沉声道，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盒子，这地图，比他想象的还要古老和神秘。它们的主人，恐怕绝非寻常山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这会不会与他那身来历不明的医术，与他体内那缕神奇的“神农生气”有关？师父当年将他带回村，是否也与这深山中的秘密有所牵连？
“大春，”柳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总觉得……这东西有点邪乎。埋得那么深，又是这种看不懂的地图，还有这怪盒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万大春放下盒子，握住柳絮有些冰凉的手，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东西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让咱们挖出来了，就是缘分。”
他顿了顿，看着柳絮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过你说得对，这东西透着古怪。在没搞清楚来历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另外半张地图不知所踪，盲目去寻找，很可能徒劳无功，甚至遇到危险。”
他将羊皮地图重新仔细折叠好，连同那个铁盒子，一起放回木匣，郑重地锁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我们俩，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爹娘。”万大春叮嘱道，“就当是挖了个没用的旧物件。”
柳絮用力点头：“我晓得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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