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灸的温热在病人小斌的关元、足三里等穴位上持续散发着能量，如同在冰冷的灰烬中投入了几颗火种，勉强维持着那一丝微弱的生机。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灰败，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随时都会脱离这具痛苦的躯壳。
万大春收回搭在病人腕间的手指，那混乱而危险的脉象让他心头沉重。常规的辨证思路在这里似乎都行不通了，寒热虚实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大叔，”万大春转向焦急万分的家属，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小斌的情况非常复杂，不是普通的肠胃病。我现在用的方法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情况，但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病根，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家属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哪里会不明白？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带着哭腔道：“万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我们……我们全家就指望他了！”
“我会尽力。”万大春扶住他，“现在，我需要你仔细、再仔细地回忆一下，小斌去后山水潭游泳那天，以及回来后，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比如，水潭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花草？他有没有不小心喝到潭水？或者，上岸后有没有被什么虫子咬到、被什么植物划伤？哪怕再小的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家属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回想，额头青筋都凸了起来：“水潭……就是老林子深处那个‘黑龙潭’，水特别深，颜色发黑，看着就瘆人……周围都是些老树和藤蔓，好像……好像是有一种开着小紫花的藤，挺多的……小斌他……他好像上岸后说过一句，说脚底板被水底的石头硌了一下，有点疼，当时看了下，就破了一点皮，没出血，我们都没当回事……”
（关键线索浮现：黑龙潭、小紫花藤、脚底破皮）
“黑龙潭？小紫花的藤？”万大春眼神一凝！这两个信息点，像两道闪电划过他脑海！桃源村后山深处那个被称为“黑龙潭”的水域，历来被老人们视为禁忌之地，传说连通幽冥，阴气极重。而开小紫花的藤蔓……他似乎在师父留下的某本古籍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狗蛋，铁柱，你们在这里守着，继续艾灸，注意观察病人的呼吸、脉搏和体温，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万大春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大叔，你也留在这里陪着。”
说完，他转身就冲出了卫生所，快步朝自己家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回到家，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老旧书柜，里面存放着师父留给他的几箱医书和笔记，其中不乏一些纸张泛黄、字迹模糊的孤本、手札。这些是他医术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宝藏。
他打开书柜，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书脊。《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这些经典他早已烂熟于心。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几本没有名字、用牛皮纸包裹着的线装书上。这些是师父游历各地时收集或记录的偏方、杂症以及一些关于奇毒、蛊瘴的见闻录，内容玄奥甚至有些荒诞，他平时很少翻阅。
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将那几本古旧的手札全部抱出来，摊在桌子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飞快地翻阅起来。
书页散发着陈年墨迹和纸张特有的霉味。上面的字迹大多是小楷，有些还配有粗糙的插图。内容光怪陆离，有记载南疆蛊毒的，有描述塞外奇症的，还有记录各种罕见草药和毒物的……
万大春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寻找着任何与“黑龙潭”、“紫色花藤”、“寒热交错”、“下利黑污”相关的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万大春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专注而凝重的脸庞。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滇南有泽，其水黝黑，深不见底，名曰‘黑水’，阴气汇聚……旁生‘鬼吻藤’，开紫花，状若唇吻，其性至阴，根茎有微毒，常人触之无碍，然若肌肤有损，沾染其水下阴毒之气，则毒由破处入，潜伏经络……”
（在古籍中找到关键线索，揭示病因）
一段模糊的文字，配着一幅简笔画着蜿蜒藤蔓和细小紫花的图，猛地跳入他的眼帘！
万大春精神大振，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其毒初发，状若伤寒，恶寒发热，然脉象乖戾，寸浮尺弱，关弦而涩……毒滞中焦，则脘腹胀痛，呕恶不食；下注肠腑，则下利黑污，状如烂泥……此非寻常寒热，乃阴毒内侵，郁而化热，真阳外越之危候！若失治误治，旬日之间，阴阳离决，元气涣散而亡！”
“治法……急当温煦中下，固护真元，引火归元……然此仅为续命之法，欲解其毒，需以……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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