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汉州，秋意已浓。
徐天华刚主持完一个学生座谈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天华，在忙？”
柳德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刚开完会。”
“老领导，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德海才开口道：“魔都那边，出问题了。”
徐天华心头一紧道：“什么问题？”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但动静不小。”
柳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道：“宁书记被紧急调过去了。”
魔都……出问题……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片段，好了，不展开了，因果太大。
“情况严重吗？”
“不严重就不会紧急调人了。”
柳德海语气凝重道：“天华，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外传。”
“魔都的水很深，牵扯的利益太大，不是现阶段的你能掺和的。”
“我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柳德海忽然换了话题大盘：“天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去魔都，你愿不愿意去？”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徐天华愣了一下道：“去魔都？”
“对。”
柳德海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和道：“宁书记这次过去，肯定要带一批得力的人。”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争取。”
“一个市委常委的位置，应该没问题。”
“不过……”
柳德海顿了顿道：“不过可能不会是实权常委，大概率是秘书长之类的角色。”
市委常委、秘书长。
徐天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秘书长不如常务副市长或组织部长那样有实权，但那是市委的大管家，是领导最亲近的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是给宁安邦当秘书长！
穆青给宁安邦当过秘书长，后世直接成了钱塘省的省长！
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如果真能去，他和宁安邦的关系将直接拉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是前世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是……徐天华迅速冷静下来。
柳德海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是真的要给他机会，还是在……试探？
他想起上一世，柳德海曾经跟他说过。
政治人物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尤其是看似突然的提议，往往背后有多重考量。
现在汉中省的局势刚稳定，刘天涯即将上任省长，自己留守汉中的安排应该已经定了。
柳德海作为老领导，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
那他为什么还要提去魔都的事？
只有一个解释，这既是一个真实的机会，也是一次考验。
考验他的忠诚度，考验他的政治判断力……
他和老领导虽然双方互相信任，但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终究还是要多思虑一些。
电光火石间，徐天华已经有了决定。
“老领导，感谢您的关心和信任。”
“魔都是大舞台，能给宁书记当秘书长，是莫大的荣幸。”
徐天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不能去。”
“哦？”
柳德海语气中听不出情绪道：“说说理由。”
“第一，我在汉中工作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熟悉，对这里有感情。”
“现在省里局势刚稳定，正是需要人做事的时候。”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第二，您培养我这么多年，把我从安康县带到东江市，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支持我。”
“这份情，我不能忘。”
“我要留在汉中，为您守护好这片阵地。”
“第三，魔都现在情况复杂，宁书记过去是救火的。”
“我一个新去的人，对情况不熟悉，贸然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
“这不是负责任的态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徐天华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柳德海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徐天华听得出，是欣慰而又放松的笑。
柳德海的话语中带上了长辈一般慈爱的语气道：“天华啊，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柳德海缓缓道：“魔都的机会，确实有。”
“宁书记那边也确实需要人。”
“但就像你说的，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
“汉中这边，也需要你。”
“刘天涯同志马上要来了，他虽然是省长，但对省里情况不熟，需要有人配合。”
“你在汉中这么多年，又有地方主政经验，是最合适的人选。”
“关于你的任命，年底之前就会下来。”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不能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
“是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
会是什么位置？
不是常务副省长？
也不是省会市委书记？
总不能让他一肩挑了吧？
“老领导，无论组织上安排我做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
“这个态度对。”
柳德海满意地说道：“不过天华，我还要提醒你一句。”
“无论到什么位置，都要沉得住气，都要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黄仕科和牛宏图的教训，你要引以为戒。”
“我记住了。”
“好，那就这样。”
柳德海最后说道：“好好干，年底见分晓。”
挂了电话，徐天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魔都……秘书长……市委常委……
说不心动是假的。
那可是魔都，是经济的龙头，是政治的高地。
能给宁安邦当秘书长，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他更清楚，政治这条路，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留在汉中，表面上看是放弃了更好的机会，但实际上他守住了自己的根基，守住了柳德海这条线，也守住了自己的政治品格。
柳德海最后那句年底见分晓，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选择，是对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继革发来的短信。
“已到闽越，一切顺利。汉中那边怎么样？”
徐天华回复道：“风云渐定，静待佳音。”
几分钟后，陈继革回道：“那就好。记住，稳字当头。”
稳字当头！
徐天华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
论稳健，徐天华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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