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天狐夫人轻轻挥散了光影，秘阁内重归宁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表明她内心的不平静。
“损失惨重……”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赫连虢，北境王庭有数的实权将军，冰螭血脉的佼佼者，竟折损于此！
这笔账，北境王庭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带来的精锐护卫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这些都是她经营多年的心血。
然而，与人员损失相比，更让她心悸的是此行所窥见的、远超预期的恐怖真相。
“幽冥尊者……‘圣裁’……”她指尖蘸了点灵茶，在案几上写下这两个词，眼神无比凝重。
“竟真的让他们弄出了这种……接近规则层面的怪物。”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次针对幽冥教边缘据点的情报收集和有限度干涉，顺带评估林风这颗棋子的价值。
却万万没想到，直接撞上了对方最核心、也最疯狂的实验场。
那“圣裁”的力量，那纯粹至极的毁灭气息，已然超越了寻常修士乃至一般邪魔的范畴，触及了她所能理解的力量体系的上限，甚至……更高。
这绝非苍梧界本土邪教能拥有的手段和野心。
幽冥尊者背后，必然牵扯着更深远、更可怕的势力或传承，这让她先前许多关于幽冥教的评估和计划，瞬间显得可笑而肤浅。
“还有那处‘弃骨灰堂’……”苏婉揉了揉眉心，“绝非普通遗迹，那种死寂与古老并存的气息，那片能残留尊者强大神念印记的空间……”
“更像是某个远古存在的殒落之地或试验场。尊者盘踞于此，所图绝非仅仅一个苍梧界。”
思路至此，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风。
“林风……”天狐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个从苍梧界底层挣扎而出、身怀巨大秘密的青年，再次给了她巨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他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短短时间，竟已能从正面短暂抗衡幽冥使者那样的筑基中期修士。
甚至能在那种绝境中，精准找到仪式节点并加以破坏，虽然后果惨烈。
其临场应变能力和那股狠劲，远超同阶修士。
他身上的秘密，以及他的价值，也再次得到印证。
他不仅拥有力量，似乎还对幽冥教的力量，无论是邪能还是那“圣裁”的毁灭气息，都有着特殊的感应甚至一定的克制作用。
否则无法解释他最后能精准破坏节点，以及能从那尊者残念和“圣裁”的追击下侥幸逃生。
但与此同时，他的“麻烦”程度，也呈指数级上升。
他彻底搅乱了幽冥教在荒原的计划，虽然重创了对方，但也导致了一个更加不可控的怪物——“圣裁”的提前出世。
他自身重伤濒死，流落未知异界，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最关键的是，他显然已经被幽冥尊者及其背后的势力牢牢盯上！
他身上的秘密对于尊者而言，恐怕比整个荒原加起来都有吸引力。
“投资？还是放弃？”苏婉陷入了深深的权衡。
继续投资林风，意味着要正面承受幽冥尊者及其背后势力的巨大压力，风险极高，且回报不确定。
林风能否恢复，能否在尊者的追索下活下去，能否真正成长到足以影响局势的地步，都是未知数。
但放弃……天狐夫人又极其不甘心。
林风展现出的潜力、心性和他所背负的秘密，都预示着他可能是一把能够撬动未来局面的关键钥匙。
尤其是在窥见了“圣裁”和尊者部分真实实力后，她更觉得，常规的手段和力量，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变中，恐怕将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就需要林风这样的“变数”，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或更大的利益。
而且，她通过隐秘渠道留在灵溪界监视林风的“隐踪蛊”传回的断续信息显示，林风竟然在那片灵气充沛的森林里活了下来，并且似乎在以一种缓慢而顽强的方式恢复。
此子的生命力和韧性，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良久，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暂且……观望，加大情报投入，暂不直接介入。”
她做出了现阶段最符合她利益的决定：
立刻动用最高保密等级渠道，将关于“圣裁”、尊者真实实力（部分）、以及“弃骨灰堂”的初步分析，择要上报给族中长老会及最重要的几位合作者。
此事已超出她个人能处理的范畴，必须引发更高层面的重视，同时也能提升她自身在族内和合作网络中的话语权。
严密监控苍梧界北境及荒原动向，重点关注“圣裁”的踪迹和幽冥教随之而来的反应，这将是评估风险和价值的关键。
通过隐踪蛊，维持对林风的远距离监视，但不提供任何直接帮助，观察他如何在这种绝境下求生、恢复、乃至……蜕变。
这本身就是对这颗棋子价值的最重要评估，若他能靠自己熬过来，并有所突破，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若他最终陨落……那也只能证明他仅此而已，不值得她押上更多筹码。
“林风啊林风，”天狐夫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留影珠中定格的、林风撞入空间裂隙前那决绝而染血的面庞，“但愿你不要让我这最后的耐心……血本无归才好。”
评估已然做出，策略已然制定。
天狐夫人重新收敛心神，恢复了那位精明算计、长袖善舞的商会首领模样，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系列指令。
璇玑坊这台高效的情报机器，再次悄然运转起来，将触角伸向更加危险而未知的领域。
而远在灵溪界森林中艰难求生的林风，对此一无所知。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一次在他人权衡利弊的天平上被仔细衡量，并暂时被放置在一个“待观后效”的位置上。
他的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走。
就在林风于灵溪界森林中艰难求生、天狐夫人在璇玑坊内权衡利弊的同时，远在苍梧界北境，那片被血腥与毁灭洗礼过的荒原上，石蛮部落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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