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地下室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顿。
中村三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沾满暗红血迹的、锈迹斑斑的钢筋尖头。那尖锐的金属,在昏黄的手电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老院长整个人扑在中村背上,枯瘦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钢筋更深地捅了进去!滚烫的鲜血从中村前胸后背的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笔挺的军官制服,也染红了老院长的手臂。
“嗬…嗬…”中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瞳孔因剧痛和死亡的降临而急剧放大。他手中的南部式手枪无力地垂落,“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院…长…”周念慈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
两名日军士兵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惊恐地吼叫着,慌忙抬起枪口。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中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生命正在急速流逝。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老院长染血的肩膀,死死地盯住周念慈。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剧痛,有震惊,有无法理解的茫然,最后,竟然凝固成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释然?他沾满鲜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血泡。他眼中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熄灭。他高大的身躯,连同紧抱着他的老院长,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向前栽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在地下室炸开!迟来的子弹呼啸着射向倒地的两人。
“院长——!”周念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膝盖。中村三郎伏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已然气绝。老院长趴在他身上,背部赫然多了两个还在汩汩冒血的弹孔。他枯瘦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气息微弱。
“院长!院长!”周念慈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扶他,却又怕触痛他的伤口,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老院长艰难地侧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安详的笑意。他浑浊的眼睛吃力地看向周念慈,沾满鲜血和泥污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伸向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中山装内袋。他摸索着,掏出一个同样被血浸透的小小油纸包,用尽最后的力气,塞到周念慈同样沾满鲜血和泥污的手中。
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老人的体温和浓重的血腥味。
“拿…好…”老院长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图…在…山…河…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周念慈,又仿佛透过她,望向这片被战火蹂躏却依旧不屈的土地。那眼神里,有无限的不舍,有无尽的嘱托,更有一种穿透死亡的、磐石般的坚定。
“走…快…走…”他用尽生命最后一点余烬,吐出这几个字。手臂颓然垂下,那双饱经风霜、阅尽山河的眼睛,永远地阖上了。嘴角,却凝固着那抹安详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院长——!”周念慈紧紧攥着那染血的油纸包,将老院长尚有余温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号。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几乎让她窒息。
“八嘎!”身后传来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求生的本能和院长用生命换来的最后嘱托,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周念慈几乎崩溃的神经!走!快走!院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就在枪声即将再次响起的前一瞬,周念慈猛地抓起掉落在泥水里的、中村三郎那支沉重的手电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两名士兵的方向!同时身体借着前扑的惯性,不顾一切地向保险柜侧面一个坍塌形成的狭窄缝隙滚去!
“砰!”子弹擦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保险柜上,溅起一溜火星!沉重的手电筒砸中了一名士兵的脸,发出一声闷响和惨叫。
混乱中,周念慈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滚进了那道狭窄的、堆满碎砖的缝隙。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老院长最后的安息之地,心中只有一个字在疯狂呐喊:跑!活下去!带着图!
身后是日军士兵愤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在黑暗狭窄的缝隙里拼命向前爬行,尖锐的碎石和钢筋刮破了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冰冷的泥水灌进她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土腥味。她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绝不能停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冰冷的空气!是一个被巨大水泥板半掩着的、通向外界的豁口!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狭窄的豁口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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