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姆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周围一公里都被茂密的植被覆盖,若是行家路过,不难发现在一些看似自然的树丛掩映间,隐藏着无数个红外探头和全副武装的暗哨。
车厢内光线昏暗,江羽纱坐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她怀里抱着沈砚舟硬塞给她的黑色塑料袋,手指隔着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里面纸盒的棱角。
“大小姐,到家了。”
驾驶座上的荣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张横肉丛生、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此刻却挂着足以称得上慈爱的神情,声音也刻意压低,像是怕惊扰了后座正在发呆的小少女。
“谢谢荣叔。”江羽纱回过神,抓紧书包和黑色塑料袋,推门下车。
别墅的大门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厚重的紫铜门上钉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刚走进玄关,一股混合着陈年普洱茶香和类似于枪油的特殊金属味道便扑面而来。
挑高近七米的客厅中央,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茶几后,江南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绸缎唐装,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他手里正拿着一块雪白的麂皮,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把寒光凛凛的三棱军刺。
灯光打在他刚毅的脸上,尤其是左眉骨那道浅色的刀疤,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微微抽动,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周围站着的佣人们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纱纱回来了?”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江南手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军刺被他顺手往茶几底下一塞——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显然下面是个小型武库。
他脸上活阎王般的戾气瞬间消散,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站起,像是一头想要讨好小兔子的棕熊,几步就挪到了江羽纱面前。
“今天学校怎么样?那个数学老头有没有再拖堂?要是他再敢耽误我宝贝女儿回家吃饭,我就让人去把他们教研室的门给封了。”
“爸……老师没有拖堂。也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江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怕手上的老茧刮疼了她,手在半空中悬了悬,最后改为拍了拍她的书包,“饿了吧?你妈炖了燕窝,就在锅里温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书包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猛地锁定了女儿刻意护在身后的那只手上,和这金碧辉煌的豪宅格格不入的黑色垃圾袋。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在这个家里,江南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但他作为“南爷”的直觉从未退化。
“闺女,手里拿的什么?”
江南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变得有些犀利。但他依然压着嗓门,生怕吓到看起来乖巧的女儿,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职业习惯般的探究。
江羽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家老爹了。在这个家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分公母,更别说她带回来的不明包裹。
“没什么……就是同学给的一点小东西。”江羽纱低着头,手指抠紧了塑料袋的提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江南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拿着这种破袋子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哪个混小子想用这种地摊货骗我女儿?”
江羽纱没说话,只是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这一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江南的老父亲雷达。
“拿出来。”江南的声音沉了几分,伸出一只手,“爸帮你检查一下,万一是哪个混小子塞给你的恐吓信或者危险品怎么办?”
江羽纱有些头疼,她看了看自家老爹一副“如果不给我看我就全城封锁”的架势,只能无奈地放弃抵抗。
“真的很普通,就是几个玩偶嘛。”
她慢吞吞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了昂贵的金丝楠木茶几上,然后动作小心地从里面把一堆没有外包装、只裹着透明袋子的玩偶倒了出来。
哗啦几声轻响。七八个形态各异的小兔子玩偶散落在桌面上。
因为是沈砚舟特意挑选的暗黑系列,这些兔子并没有普通盲盒可爱的糖果色,而是清一色的黑、红、灰。有的眼睛缠着绷带,有的手里拿着骷髅,有的身上穿着满是尖刺的皮衣。
江南凑过去,不仅没有松一口气,眉头反而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随手抓起最显眼的那只——黑色的“暗夜朋克”兔子,举到灯光下。
“这都什么玩意儿?”
江南一脸嫌弃,指着兔子通红的眼睛和身上的铆钉,“这兔子是不是得了红眼病?还有这衣服,全是钉子,扎手!这是给女孩子玩的吗?这是刺猬吧!这种东西看着就阴森森的,一点都不吉利!”
他又拿起另一只缠着绷带的“伤痕兔”晃了晃:“还有这个,都伤成这样了还做成玩具?送这东西的人是不是心理变态?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在暗示要欺负你?”
江南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要冒上来:“纱纱,这到底是谁送的?这审美简直就是阴间风格!正常男孩子谁送这个?是不是那个开纹身店的小混混?”
江羽纱翻了个白眼,刚想对老爹解释这是时下最流行的艺术风格。
“这不是地摊货,是‘星际迷航’系列的至尊隐藏款——暗夜朋克。”
一道清冷且慵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江南的咆哮。
江夜宸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他慢悠悠地走下楼梯,视线落在江南手里那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兔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爸,先把那个兔子放下,这是限量款,很难弄到的。”
江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儿子:“限量款?”
江夜宸走到茶几旁,伸手从江南手里接过了那只兔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兔子耳朵上的银环。
“据我所知,今天创世纪集团刚刚全资收购了这家玩具公司。市面上所有的库存都被那个宠妻狂魔沈澈调到了总裁办哄苏瑶开心,根本没有流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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