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容容的住处,万籁俱寂。
寝宫内室中,只余角落鎏金熏笼里一缕极淡的宁神香残烟,如同水墨画中最后一道即将散去的笔触,蜿蜒上升,最终消弭于昏暗的光线中。
容容深陷在柔软如云絮的锦衾之中,已然沉沉睡去。先前为东方听池施展那凶险万分的换血秘术,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心力与妖力,精神上的损耗更是巨大。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从容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稚嫩脸庞,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深可见骨的倦怠。
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她睡得极沉,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连梦境都无力编织,只是本能地汲取着这短暂而宝贵的休眠,试图修复那几近枯竭的心神。
然而,这份强行争取来的安宁,并未能持续太久。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却明显竭力克制着音量的敲门声,如同冰雹猝然砸落在静谧的琉璃瓦上,尖锐地刺穿了内室的死寂,也瞬间将容容从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她几乎是应激般地骤然睁开了双眼。碧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蒙与水汽,只有一丝被强行打断休憩后的生理性不适与瞬间升起的、属于上位者的警惕。
能在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来敲她房门的,必定是发生了不容延误的紧急大事。
“进。”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吐出,带着明显的沙哑与气力不济的软糯,比平日更显脆弱。
房门被无声而迅速地推开,平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甚至连平日最注重的仪态都有些顾不上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如同骤雨打芭蕉:“小姐!万望恕罪,惊扰您休息!是…是出大事了!”
容容的心下意识地一紧,撑着有些虚软的身子想要坐起。平儿连忙上前小心搀扶。
“慢点说,何事如此惊慌?”
容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注入一丝镇定。
“是月初小公子、王墨还有熊大郎君他们!他们回来了!”平儿急声道。
回来了?容容心头先是一松,能平安返回总是好事。但平儿脸上丝毫不见喜色,反而忧色更重,这让容容刚放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甚至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是…他们状态极差!”
平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个个身上带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王墨一进山门就几乎脱力晕厥过去,是值守的侍卫兄弟们搀扶住的!熊打公子也伤得不轻,浑身是血!只有月初小公子看着还好些,但也是小脸煞白,惊魂未定!”
容容的呼吸骤然屏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滑落的锦被边缘。
平儿吸了口气,继续飞快说道:“他们带回消息说,在返回涂山的官道上,临近月影幽谷那段险要之地,遭遇了伏击!对方人数众多,实力强悍,而且战术明确,配合默契,根本不像普通匪类,明显是……早有谋划!”
“伏击?!早有谋划?”
容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颤抖,她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寻找鞋履,赤着一双白皙的足便快步走向外间的书房。
“他怎么样了?!令狐蕃离呢?!”
平儿连忙跟上,心痛地看着小姐失态的模样,语速更快:“王墨说,敌人用极其厉害的符箓强行隔断了车队,主要力量都在围攻令狐公子、桓先生和熊澜郗所在的后车!令狐公子为了让他们和东方小公子先行撤离报信,主动断后,带着桓先生和熊澜郗向官道另一侧的深山峡谷里撤退了!现在…现在已然失去联系,下落不明!那些凶徒也都追着他们去了!”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几个字如同淬冰的利刃,狠狠刺入容容的心房。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方才还要苍白透明,仿佛所有的血色都骤然褪去。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慌与焦灼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那个身影——总是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坚定、会温和而恭敬地唤她“容容”、与她商讨涂山未来、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疲惫与心事的青年——此刻正身陷绝境,生死一线。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执剑断后时决绝的背影。
巨大的心痛与恐惧攫住了她,让她纤细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平儿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
“立刻…”
容容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剧烈波动,指尖冰凉,“立刻召东方月初、王墨、熊澜震到书房回话!要快!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小姐您千万保重!”
平儿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惊惶失态,心中骇然,不敢有丝毫延误,立刻转身飞奔而出。
片刻之后,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晰无比。
三人尽可能详细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复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惨烈伏击,以及令狐蕃离如何果断下令让他们撤离、自己毅然断后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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