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片对折的缝隙里,他瞥见了一点极细的、浅褐色的东西。
他用指甲小心地挑出来。
是一根纤维。非常细,半透明,浅褐色,大约一厘米长。凑近闻,有一股……很复杂的味道。首先是浓郁的、甜腻到发齁的焦糖香,但在这股甜香下面,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再仔细闻,似乎还有一点点……类似于蛋白质烧焦的、微腥的味道。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
陈默这才意识到,为了找林远,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在警局调监控,盯着屏幕看了六个小时,眼里全是林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画面,出来时差点低血糖晕倒。
饥饿感一旦被唤醒,就变成了一种烧灼般的空虚和疼痛。
他看向茶几上那十六块饼干。
焦糖色。看起来很酥脆。甜腻的香气即使隔着包装袋也在持续飘散出来,混合着消毒水和焦蛋白的怪异后调,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作呕却又莫名诱人的气味。
林远送的。
他说,尝尝。
陈默盯着饼干,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声音在尖叫:这东西来路不明,这么诡异,绝对不能吃!另一个声音却在虚弱地低语:万一……万一这是林远留下的线索呢?万一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呢?而且,太饿了,胃太痛了……
他咬了咬牙,伸手拿起刚才那袋对着灯光看过的饼干。
“刺啦——”
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格外刺耳。一股更浓郁的甜腻气味扑鼻而来,里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更明显了。
陈默捏出饼干。
触感很硬,比普通的曲奇或苏打饼干硬得多,指腹按上去几乎没有任何下陷。他凑近闻了闻,那股复杂的味道更直接地冲进鼻腔。焦糖的甜,消毒水的涩,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陈旧皮革或干燥血液的微弱腥气。
他闭了闭眼,张开嘴,咬了下去。
“咔嚓。”
声音很脆,但脆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在咀嚼细沙或碎骨的颗粒感。饼干异常坚硬,几乎硌牙。他用臼齿用力碾磨,饼干碎在口腔里裂开,混合着唾液,形成一种粗糙的、带着细小颗粒的糊状物。
味道……很怪。
第一口是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发苦的焦糖味,甜得发齁,几乎盖过了一切。但当他开始咀嚼,那股消毒水的涩味就从甜味底下翻涌上来,紧接着是蛋白质烧焦的微腥,最后,在吞咽的瞬间,喉咙里留下一种清晰的、发苦的余味。
那苦味很熟悉。
陈默愣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了——像小时候生病时,母亲逼他喝下的、没洗干净的中药渣滓,沉淀在碗底最浓最苦的那一层。
他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机械地咀嚼、吞咽。饼干碎刮过食道,带来一种粗糙的摩擦感。太干了,他抓起茶几上昨晚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凉水冲淡了嘴里的怪味,但那股苦涩的余韵还顽固地停留在舌根。
也许是因为饥饿感暂时得到了缓解,也许是因为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一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的困意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那困意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合时宜,就像有人从背后用浸透了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茶几的边缘,饼干的包装,天花板的灯……都扭曲成了流淌的色块。
陈默想撑着站起来去卧室,但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他只能勉强向前一扑,手臂压在摊开的饼干盒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茶几桌面。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困意……不对劲。
然后,他就坠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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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破碎的,但色彩却异常鲜明。
他站在一条漆黑悠长的走廊里,脚下是冰冷潮湿的水泥地。远处有一扇门,门下缝隙透出惨白的光。他朝那扇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啪嗒,啪嗒。
门开了。
林远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更浓的黑暗里,穿着那件陈默送他的藏青色外套。他的背影很僵硬,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远?”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梦里响起,带着回音。
林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异常空洞,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看着陈默,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摊开掌心,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低头看去。
林远的掌心,没有他熟悉的、带着一颗小痣的掌纹。
那里是一片蠕动的、浓稠的黑暗。像是有无数条极细小的、黑色的虫子,在皮肤下层疯狂地钻来钻去,搅动着,汇聚成一片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那片阴影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线条……像是在模仿掌纹,却又在不断扭曲、断裂、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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