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站大楼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混乱。凄厉的警报声不再是单调的嘶鸣,而是夹杂着电路不稳的杂音,时断时续,更添几分末日般的恐慌。走廊里不再是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而是杂乱无章的奔跑、碰撞、以及因极度恐惧和震惊而变调的嘶吼。
“城防司令部遇袭!”
“通讯全断了!电话线被掐,电台受强烈干扰!”
“西直门军火库爆炸!火光冲天!”
“共军……共军是不是打进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整栋大楼内蔓延。士兵失去了指挥,军官失去了冷静,平日里森严的秩序在“惊蛰”行动的精准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没有人再顾及牢房里那个重伤的囚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来自城市不同方向、象征着权力与武力核心被摧毁的爆炸声和混乱所吸引。
沈默(沈砚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闭双眼,但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外面每一个传递进来的信息碎片。那地动山摇的轰鸣,那绝望的呼喊,那指挥系统的瘫痪……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惊蛰”行动成功了!组织的雷霆一击,精准地命中了敌人的心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合着伤痛、疲惫和巨大的释然,在他几乎冻结的血管中缓缓流淌。他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得颤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聆听一首由毁灭与新生共同谱写的、波澜壮阔的交响曲。
个人的生死,在这宏大的历史变奏面前,似乎真的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他做到了,尽管是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他用他的失败,为胜利铺就了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混乱似乎达到了一种癫狂的峰值,然后,开始转向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死寂。枪声零星响起,又迅速熄灭。呼喊声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低语。
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杂乱的奔跑,而是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压抑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的牢房门前停下。
铁门上的窥视孔被拉开,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不甘与某种更深沉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牢房内的沈默。
是顾衍之。
他看起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笔挺的中山装有些凌乱,上面甚至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血迹的污渍。往日的沉稳与冰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狰狞。
“是你……都是你……”顾衍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无法化解的恨意,“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老鼠!”
沈默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迎上他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老师,”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晰,“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那不是老鼠的动静,那是……时代的洪流。”
“洪流?”顾衍之猛地一拳砸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狗屁的洪流!是背叛!是阴谋!是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的卑劣伎俩!”
“伎俩?”沈默轻轻摇了摇头,牵扯到颈部的伤口,让他微微蹙眉,“老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摧毁这座城市的,不是我们的‘伎俩’,是你们的腐朽,是你们的不得人心,是千千万万被你们压迫、奴役的人民的怒吼。我们,只是顺应了这洪流,为它凿开了一道口子。”
“住口!”顾衍之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党国待你不薄!我顾衍之视你如子!你却背叛了我!背叛了你的信仰!”
“信仰?”沈默看着他,眼神复杂,“老师,你教过我,信仰当如磐石,坚定不移。但你也教过我,要看清脚下的路。你的信仰,让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旧王朝,是官僚的腐败,是军队的溃散,是民不聊生的惨状!你却还要我对着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宣誓效忠?这不是信仰,这是……愚忠。”
“愚忠?”顾衍之仿佛被这个词刺痛,他死死盯着沈默,眼神变幻,有愤怒,有痛苦,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那你呢?你的信仰又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主义?还是……对那个女人的痴情?”他恶意地提起苏曼卿,试图刺痛沈默。
沈默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的信仰,在那些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能活得有尊严而前仆后继、慷慨赴死的同志身上;在那些像水生一样,在最底层挣扎却依旧保留着善良和希望的百姓身上;在脚下这片饱经磨难、却终将获得新生的土地之上。它不虚无,它很具体,具体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他顿了顿,看着顾衍之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缓缓说道:“老师,你输了。不是输给了我,也不是输给了‘惊蛰’,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人心。”
“我没有输!”顾衍之猛地咆哮起来,状若疯癫,“我还没有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座大楼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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