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门槛下那抹刺眼的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沈默(沈砚之)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老李凶多吉少。这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联络点,也已暴露,甚至可能早已在敌人的监控之下。
冰冷的绝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站在南城迷宫般的小巷深处,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孤寂而紧绷的身影。左臂的伤口在方才的紧张奔跑后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和处境的凶险。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喘息。顾衍之的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叛徒,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咬向组织的每一个要害。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手中那本记载着城防情报碎片和潜伏人员名单的小册子,此刻感觉更像是一份死亡通知单。名单上的人可能已经牺牲或被捕,而那些情报线索,则可能是敌人精心布置的、引诱他现身的诱饵。
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直接去寻找城防总图?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试图找出叛徒?他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如同在黑暗中与无形的幽灵搏斗。
去救苏曼卿?那是顾衍之守备最森严的地方,是绝望的旋涡中心。
似乎每一条路,都通向绝境。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他必须像分析密码一样,分析眼前这盘死局。
敌人优势:掌控全局,兵力充足,知晓他大致活动范围(南城),可能知晓部分情报线索,内部有隐藏的叛徒。
敌人弱点:顾衍之过于自信,笃信他已山穷水尽;其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苏曼卿这个“饵”和他沈砚之这条“鱼”上;庞大的搜捕机器必然存在缝隙和反应时间。
自身优势:尚在暗处(尽管范围被压缩),对北平地形极其熟悉,拥有过硬的特工技能和坚韧的意志,怀揣着尚未验证但可能真实的情报碎片。
自身劣势:孤身一人,身负重伤,资源耗尽,与组织完全断联。
他重新拿出那本小册子,避开渐渐明亮的天光,在巷子的阴影深处再次快速翻阅。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可能已经失效的名单,最终停留在那些关于城防的、零碎的情报记录上。
西直门粮库的异常……德胜门城墙的“检修”……还有几条关于城内几处大户人家宅院近期频繁有军用车辆出入的记录……
如果这些线索中,有一部分是真的呢?如果敌人为了增加诱饵的可信度,故意混杂了真实的情报呢?
他想起老李昨晚的话——“用最小的代价,去触碰这些线索中最不起眼的一两条,观察敌人的反应。”
西直门粮库他已经去过了,确实异常。德胜门那边,老李一去不返,凶多吉少,说明那里同样有问题,甚至可能是故意暴露的致命陷阱。
那么,剩下的,就是那些看似与军事设施无关,却频繁出现军用车辆的宅院。这些地方,守卫或许不会像粮库和城墙那样森严,更便于观察和试探。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条记录上:绒线胡同,原前清贝子府,现为富商胡世保宅邸,近半月夜间常有保密局车辆出入,停留时间不长。
绒线胡同……位于内城,不算特别核心的区域,但也不是贫民窟。富商宅邸,作为秘密联络点或临时指挥所,并非没有可能。关键是,这条记录在所有线索中,显得相对不那么起眼。
就是它了!
他决定冒险去绒线胡同附近观察。这依然是一场赌博,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方向。
他需要先解决生存问题。食物、水,以及更换伤口的敷料。他摸了摸怀中,空空如也。老李给他的那点钱,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用尽。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半旧的棉布衣裤,这是老李给他的,相对干净,但依旧普通。他咬咬牙,将外套脱下,翻过来穿上(里子颜色略深),又在地上抓了些泥土灰尘,抹在脸上和衣服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不堪。
他朝着与绒线胡同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他记忆中存在的、更大的垃圾集散地。他需要在被人注意之前,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以及可能被丢弃的、稍微干净点的破布。
白天的冒险比夜晚更加艰难。他低着头,混迹在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流浪汉中,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翻找着。找到半个发霉的饼,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就着路边沟渠里带着冰碴的脏水咽下。找到几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破布,他小心收好。
整个过程,他都必须时刻警惕着巡逻的警察和可能存在的便衣特务。每一次看到穿着制服的人靠近,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下午,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向内城的绒线胡同移动。他不敢走直线,绕了很远的路,不断变换路线和伪装,时而低头疾走,时而靠在墙边假装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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