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步入康熙六十年的深秋。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肃杀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但帝国的政治心脏,却已悄然转移至京西那座被誉为“京师第一名园”的杨春园(注:历史上康熙帝晚年常驻畅春园,此处沿用“杨春园”的文学设定)。自夏末起,圣驾便常驻于此,处理政务,接见臣工,颐养天年。这里湖光山色,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较之规矩森严的紫禁城,多了几分闲适与幽静,然而,这份闲适之下,涌动的却是比宫中更为剧烈、也更不为人知的暗流。
汪若澜能有幸随雍亲王胤禛府眷部分人员入杨春园侍奉,并非因其格外得宠——虽然胤禛对她的确另眼相看——更多的是源于一种微妙的需要。胤禛似乎觉得,在这个特殊时期、特殊地点,将这个偶尔能冒出些“奇谈怪论”却往往切中肯綮的女人带在身边,或许能在某些时刻提供一种难以言喻的参考或警示。当然,这一切都进行得极为低调,汪若澜在园中的身份,不过是雍亲王众多随侍女眷中并不十分起眼的一个。
杨春园占地广阔,功能分区明确。皇帝起居和处理核心政务的“澹宁居”、“清溪书屋”一带,戒备森严,非宣召不得入内。皇子们随驾,各有指定的居所,胤禛被安排在离澹宁居不算太远,但也保持了一定距离的“韵松轩”附近院落。汪若澜的住处,则被安排在更外围一些、靠近园林景致的“桃花坞”一侧的小小偏院,环境清幽,但也意味着远离权力核心。
即便如此,身处这座帝国晚期的实际政治中心,汪若澜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
一、 迟暮的巨龙
第一次远远望见康熙皇帝,是在一次规模不大的御苑游赏中。秋高气爽,康熙坐在一顶轻便的肩舆上,由侍卫们抬着,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缓缓而行。几位重臣和阿哥,包括胤禛,都恭敬地随行在侧。
距离有些远,汪若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位曾经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噶尔丹,开创了“康熙盛世”的一代雄主,如今真的老了。他身形佝偂,裹在厚厚的貂裘里,显得瘦小而脆弱,与汪若澜脑海中那个英武威严的帝王形象相去甚远。他甚至没有太多精力欣赏周围的秋色,大部分时间只是微阖着眼,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积蓄所剩无几的精力。
风吹过,掀起肩舆的帷幔一角,汪若澜似乎看到康熙偶尔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跟随的儿子们。那目光不再锐利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审视与忧虑。他在看什么?是在评估哪个儿子堪当大任?还是在担忧自己身后可能出现的纷争?
那一刻,汪若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知道历史的结果,知道这位老人生命已进入倒计时,知道他毕生经营的帝国即将面临一场隐秘而凶险的权力交接。一种穿越者独有的、近乎残忍的“先知”视角,让她对这位垂暮的帝王生出几分同情,也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此刻杨春园中每一寸空气里弥漫的紧张。
二、 无声的角力
在杨春园,皇子们的身影变得比在京城时更为活跃,也更为谨慎。请安的次数更勤了,奏对时言辞更恳切了,甚至在园中偶遇,兄弟间的寒暄也透着一种过分热络的亲昵,底下却是滴水不漏的试探。
汪若澜通过胤禛偶尔凝重的神色,以及下人之间零星的、压得极低的窃语,能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皇八子胤禩及其党羽活动频繁,似乎仍在积极争取各方支持;皇十四子胤禵远在西北,但军中捷报和请安奏折仍不时送达,圣心对其军功似乎颇为嘉许;而皇三子胤祉则依旧以编书修史的姿态示人,显得与世无争,但谁又知道他心中作何想法?
胤禛的表现,则完美契合了他一贯的“天下第一闲人”形象。他每日按时请安,处理康熙交办的政务(多是些繁琐但不核心的事宜),余下时间,多是待在自己的住处读书、礼佛,或是带着少数随从在园中僻静处散步,显得异常安静低调。但汪若澜知道,这种安静之下,是高度紧张的戒备和飞速运转的思虑。他布下的那些“闲棋冷子”,在杨春园这个信息交汇之地,想必正悄无声息地发挥着作用。步军统领衙门的动向,御前侍卫人员的细微调整,乃至某些关键职位上官员的态度倾向,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正通过隐秘的渠道,汇入韵松轩。
有一次,汪若澜在胤禛书房的窗外(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恰好路过),隐约听到里面胤禛与心腹戴铎的低语,提到了“隆科多”和“关键时刻,京畿稳则大局定”之类的话。她心中了然,胤禛的重点,果然放在了京城防务和近卫忠诚上,这与她之前的提醒不谋而合,也符合历史走向。
三、 心境的涟漪
生活在杨春园,汪若澜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湖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湖水本身的深邃与波动,却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她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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