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七年春,十四阿哥胤禵,尊号“抚远大将军王”,以代天子巡狩、总摄西北军务的极高规格,率领数万八旗精锐及蒙古各部联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北京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出征的仪仗绵延十数里,鼓号喧天,声势浩大,几乎倾尽了京畿半城之人前来围观送行。
康熙帝亲临午门,赐酒壮行。那一刻,胤禵身着金光闪闪的甲胄,跪接御酒,仰头饮尽时,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无比的光彩与豪情。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他是帝国的骄阳,是未来的希望,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就连一向沉静的康熙,在看着这个英姿勃发的儿子时,眼中也流露出难得的、复杂的期许。
汪若澜随侍在御驾之侧,远远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尘土中的大军,心中却没有半分送别的激昂,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胤禵的离去,带走了京城大部分的喧嚣和躁动,紫禁城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往日里因他而聚集的武将勋贵、奔走钻营的官员,似乎也随着主帅的离开而暂时蛰伏。
朝局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期”。
太子之位依旧空悬,但最热门的竞争者已远在千里之外。八阿哥胤禩一党早已烟消云散,不成气候。三阿哥胤祉依旧埋头书斋。朝堂之上,似乎只剩下一位成年皇子在康熙身边担当重任——四阿哥胤禛。
胤禛并未因胤禵的离去而变得高调。相反,他更加沉默,更加专注于政务。西北战事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消耗着帝国庞大的资源。粮饷、军械、马匹、民夫……一切都需要协调、筹措、转运。胤禛以户部为本职,兼管着与战事相关的诸多后勤要务,将他那套务实、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高效地处理着源源不断的公文和指令,确保前线的供给不至于中断。
康熙对他的倚赖与日俱增。许多重要的财政决策、官员任免,甚至涉及其他部院的事务,康熙都习惯性地召胤禛商议。胤禛的奏对,永远数据详实,条理清晰,绝少空泛之论。在这种“平静”的表象下,胤禛的权柄和影响力,正以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悄然渗透到帝国中枢的各个层面。
然而,汪若澜深知,这种“平静”,不过是假象。它是两大政治势力被地理距离暂时分隔开所形成的脆弱平衡,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的宁静。
风暴的核心,源于乾清宫东暖阁内,那张日渐苍老、却依旧掌控着一切的龙椅。
康熙皇帝,真的老了。
这一点,汪若澜作为贴身侍奉的宫女,感受得最为真切。虽然皇帝依旧每日勤政,召见臣工,批阅奏章,但精力已大不如前。他批阅奏折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会对着一份简单的题本出神良久;召见大臣时,偶尔会显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耐;他的咳嗽比以前频繁,虽然太医院用了最好的药调理,但那日渐佝偻的背影和深陷的眼窝,却骗不了人。
更让汪若澜心惊的是,皇帝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而龙颜大怒,斥责臣下毫不留情;有时又会陷入长久的沉默,望着窗外发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孤独和……对身后事的忧虑。
这位统治帝国近六十年的雄主,正在不可抗拒地走向生命的尾声。而他身后那张至高无上的宝座,依然空缺。这就像一颗悬在帝国上空的、引信正在滋滋燃烧的巨型炸弹。胤禵的西征,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是康熙为了稳住局势、避免在自己生前爆发激烈冲突而采取的一种策略——将最有竞争力的两个儿子暂时分开。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权宜之计。一旦康熙驾崩,或者哪怕只是病重失去理政能力,这脆弱的平衡将瞬间被打破。远在西北、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胤禵,与坐镇京师、逐渐掌控中枢的四阿哥胤禛,必将展开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终极对决。
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谁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可能……就是明天。
这种对未知的、却必然到来的风暴的等待,比直接的刀光剑影更折磨人。朝臣们表面上各司其职,但私下里,无不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紧张地观察着宫中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立场。紫禁城内,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虑和暗涌的投机。
汪若澜站在风暴眼的边缘,感受着这日益紧迫的压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满足于观察和被动应对。她必须为自己,也为她早已无法割舍的那个沉默背影,做更充分的准备。
她的准备,是无声的,是细致的。
她更加留意康熙的健康状况,留意太医院太医们的进出频率和神色变化,留意皇帝饮食起居的细微变化。这些信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判断出皇帝的病势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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